湖北
①
李晓梅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窗外的夜色渐浓，儿子王浩的房间里传来翻书的声音。她拿起手机，张明发来的最新消息依然停留在“晓梅，我们谈谈吧，家里的压力真的很大...”
这是她离婚后第八个年头。八年来，她把所有的爱和精力都倾注在儿子身上。王浩是个懂事的孩子，从不让她操心，可最近他的眼神里总透着一丝心事。
“妈，我去倒杯水。”王浩推开房门，看到母亲发呆的样子，欲言又止。他个子已经长得很高，眉眼间隐约能看到当年他父亲的影子。
“儿子，妈煮了红枣茶，还热着。”李晓梅回过神，起身去厨房。
这一年来，她和小她八岁的张明谈着一段温暖的恋爱。张明是建筑设计师，成熟稳重，对她体贴入微。可最近，张明的父母突然开始催婚，要他“赶紧成家立业”。
“妈，我看了你手机里的消息。”王浩突然说，“张叔叔家里要他结婚生孩子是吗？”
李晓梅的手一抖，茶水溅在了桌上。她看着儿子，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我已经长大了，你不用总把我当小孩。”王浩低着头说，“我知道你这些年很辛苦，我也希望你能过得开心。”
这番话让李晓梅的眼眶瞬间湿润。她多希望能给儿子一个完整的家，可生活总是充满了意外。前夫王建国在儿子十岁那年就和别人组建了新家庭，这些年连儿子的生日都记不住。
“浩浩，妈妈...”她刚要开口，手机又响了。是张明发来的消息：“晓梅，我爸妈说要来见你...”
②
第二天是周末，李晓梅一大早就接到张明的电话。“晓梅，对不起，我爸妈非要今天见面。”张明的声音里充满歉意，“他们说要是不同意结婚生子，就帮我相亲。”
李晓梅叹了口气，“明明，我理解你的难处。”她看了眼正在书桌前做题的儿子，轻声说：“那就见面吧。”
下午三点，张明开车接上李晓梅去了茶楼。他的父母已经等在那里，母亲陈阿姨看上去很和蔼，父亲张叔叔则一脸严肃。
“晓梅啊，”陈阿姨拉着她的手说，“你条件这么好，我们家明明能看上你，我们很开心。但是...”她欲言又止。
“但是什么？”张明有些不悦地问。
张叔叔放下茶杯，直言不讳：“明明都35了，再不结婚生孩子，以后怎么办？晓梅你也理解，我们老两口就这一个儿子。”
“爸！”张明皱眉。
“不，让我说完。”张叔叔继续道，“晓梅你已经有个儿子了，马上就要高考。我们知道你现在最关心孩子，可是明明呢？他总不能一直等下去吧？”
李晓梅握紧了手中的茶杯，“叔叔阿姨，我明白你们的担心。确实，王浩马上要高考了，这是他人生的关键时期...”
“所以啊，”陈阿姨打断她，“不如你们先分开一段时间。等你儿子上了大学，你也轻松了，再重新考虑也不迟。”
张明猛地站起来：“妈！你这是什么意思？让我们分手？”
“不是分手，是给彼此一些时间考虑。”张叔叔语气缓和了些，“晓梅，你也替明明想想，他这个年纪，耽误不起啊。”
李晓梅感觉心里堵得慌。她知道张明父母说的都有道理，可是...
正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是王浩发来的信息：“妈，我发烧了，头很晕...”
李晓梅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对不起，我儿子生病了，我得马上回去。”她急忙起身。
“晓梅...”张明想要送她。
“不用了，你陪叔叔阿姨吧。”李晓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茶楼。
③
回到家时，王浩整个人蜷缩在床上，额头滚烫。李晓梅心疼地抱住儿子，“对不起，妈妈来晚了。”
“妈，”王浩虚弱地说，“其实我没发烧，我就是不想你和张叔叔在一起。”
李晓梅愣住了，“浩浩...”
“我查过了，”王浩突然坐起来，眼眶发红，“他们家是很传统的家庭，一定会逼着张叔叔要孩子的。到时候，你又要经历一次选择，我...我不想你为难。”
正说着，门铃响了。李晓梅打开门，发现张明站在门外，神色凝重。
“晓梅，对不起，我爸妈太着急了。”张明走进来，“我可以等，等浩浩上大学...”
“不用等了！”王浩突然冲出房间，“我不需要你们可怜我，更不需要你们等我！”
“浩浩！”李晓梅惊呼。
“妈，你知道我为什么最近总熬夜学习吗？”王浩的声音哽咽了，“我想快点考上好大学，这样你就不用总是为我操心。可是现在，又有人要你在爱情和我之间做选择！”
张明上前一步：“浩浩，不是这样的...”
“够了！”王浩突然拿出手机，播放了一段录音。是张明父母刚才在茶楼的对话：『这孩子都这么大了，以后肯定是个拖累。明明要是真和她结婚，还得管着别人家的孩子...』
李晓梅脸色瞬间惨白。
“浩浩，你跟踪我们？”她颤抖着问。
“对不起，妈。”王浩红着眼睛说，“我就是不想你再受伤害。爸爸抛弃我们的时候，我就发誓要保护你。”
张明听到录音，整个人僵在原地。
④
客厅里一片沉寂。李晓梅看着眼前两个她最在意的男人，突然笑了，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浩浩，妈妈不需要你保护。”她擦了擦眼泪，“这些年，是妈妈对不起你，让你太早就学会了承担。”
张明想说什么，却被李晓梅抬手制止了。
“明明，你是个好人。”她深吸一口气，“但是你父母说得对，我们确实需要时间好好想想。”
“晓梅，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了。”李晓梅轻轻摇头，“你父母的担心不无道理。他们和我一样，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过得好。”
王浩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李晓梅走过去，紧紧抱住儿子。
“妈妈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有你这个儿子。”她轻声说，“不是因为你优秀，而是因为你懂事。但是浩浩，你太懂事了，反而让妈妈心疼。”
张明站在一旁，看着这对相依为命的母子，眼眶也红了。他明白，自己和李晓梅之间，还需要更多的勇气和时间去面对。
“我们都冷静一下吧。”李晓梅松开儿子，看向张明，“等浩浩高考结束，我们再好好谈谈。”
⑤
三个月后，王浩高考结束。那天，李晓梅在考场外等儿子，手机突然响起，是张明发来的信息：“听说今天浩浩考试，替我祝他考出好成绩。”
李晓梅看着信息，嘴角露出一丝微笑。这三个月里，张明始终保持着适度的关心，既不打扰她们母子，也没有完全消失。
“妈！”王浩从考场出来，脸上洋溢着笑容，“考得还不错！”
回家的路上，王浩突然说：“妈，这段时间我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了？”
“张叔叔的事。”王浩认真地说，“其实那天录音的后半段，我没有放给你们听。张叔叔的父母虽然说了那些话，但张叔叔当场就反驳他们了。他说『晓梅和浩浩是一个整体，谁想伤害他们，就是在伤害我。』”
李晓梅愣住了。
“妈，”王浩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母亲，“我知道这些年你为了我放弃了很多。现在我长大了，也该换我来成全你了。张叔叔是个好人，他真的很爱你。”
李晓梅忍不住抱住儿子，泪水夺眶而出。
“以后啊，”王浩轻轻拍着母亲的后背，“你不用总是把我放在第一位。妈，你也要为自己活一次。等我上了大学，你要是想和张叔叔结婚，我会送你走进婚礼殿堂的。”
“傻孩子...”李晓梅哽咽着说，“妈妈的幸福，就是看着你健康快乐地成长。”
“那就让我们一起幸福吧。”王浩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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