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代皇帝习惯于逐水草式的生活,不习惯城居生活——检索《辽史》可知,炭山出现的次数也较多,可以与凉陉相并列。据《辽史·地理志》载,炭山又称为“陉头”,处于西京道归化州管辖之下,此处有承天皇后凉殿,炭山东北三十里又有景宗皇帝新凉殿,所以此处有两处凉殿。
另外据出使辽国的使臣路振《乘轺录》记载:“(中京)西至炭山七百里。炭山,即黑山也。地寒凉,虽盛夏必重裘。宿草之下,掘深尺余,有层冰,莹洁如玉,至秋分,则消释。山北有凉殿,虏每夏往居之。西北至刑头五百里,地苦寒,井泉经夏常冻。虏小暑则往凉殿,大热则往刑头,官属部落咸辇妻子以从。”
炭山
《辽史·地理志》中称“炭山”又叫“陉头”,使臣所记载为“刑头”,“‘刑头’之义不明,与《旧唐书》的‘硎’有关”。笔者认为“刑头”可能为“陉头”之误,是指炭山地区。使臣所记载中京距离炭山七百余里,凉殿地区向西北走五百里则到达刑头地区,此地夏季温度更低。
使臣所载,中京至炭山七百里,“炭山亦称黑山”,这里应该指的是永安山地区。据《武经总要》记载:“庆州,契丹旧邑号黑河州。置州在黑山之阳。北至黑山三十里即虏主隆绪所生也。近年改为庆州东自金河馆。至曼头山。”
圣宗庆陵修建于永安山地区,而且兴宗时即陵置州,设为庆州。所以此处所记黑山应该为永安山,使臣将“永安山”误写为“炭山”,后面所述“刑头,地苦寒,夏季常冻。”可能是指炭山地区,关于这一问题因相关史料记载较少,故存疑待考。
另据《武经总要》记载:“炭山,本匈奴避暑之处,地多丰草,掘丈余,即有坚冰。贾耽所说妫州西北八百里(按:四库全书本前集卷十六下,作“八十里”)至陉山,即奚、契丹避暑之处。
《唐史》载契丹之地,西至冷陉,是也,今胡中目为炭山,近更名䨥山(按:四库全书本前集卷十六下,作“雙山”)。自幽州西北路清河馆即居庸关、雕巢馆(按:四库全书本前集卷十六下,作“雕窠馆”)、赤城口,始有居人,望云县、受赐川(按:四库全书本前集卷十六下,作“受赐州”),凡十日程至炭山。”
可知炭山具体方位,前人也对炭山具体位置进行了多次考证,未能得出一个统一的结论。因辽代所指称的“炭山”为山的名称,后世所称为较大的地理范围,因此巴颜图固尔山和东猴顶山以北和西南的整个山脉都可称作“炭山”。
此山脉位于河北丰宁满族自治县内,并且西部与坝上地区沽源县相接壤,坝上地区平均海拔为一千米以上,地势平缓,水草繁茂,无霜期较短,夏季平均气温仅十七度左右,温度适宜避暑。“炭山。在宣府城西一百二十里,辽人谓之陉头”。
“炭山”《沽源县志》中记载为:“沽源山脉属阴山余脉东段,谓马尼图山脉,古称炭山。”民国三年(1914)设察哈尔特别区,下辖口北道10县、兴和道11县,沽源为兴和道独石口县,独石口县即为沽源县,而兴和道指张北地区,治所在张北。
笔者认为炭山应该是一个较长的山脉,分属张北和沽源县境内。炭山也因海拔较高,夏季山上气温较低,适宜避暑。
滦河(水)
《辽史》中也有“滦河”与“滦水”的记载,实际为同一地名之异写。“清宁中会帝猎滦河,重元恐事泄,与扈从军仓卒而战”。
另据“清宁九年(1063),车驾秋猎滦水,重元子涅鲁古与陈六、萧胡覩等四百余人谋反,诱胁弩手军攻行宫。”的记载,可知重元之乱发生的地方,有“会帝猎滦河”和“车驾秋猎滦水”之称,所以“滦河”与“滦水”实际指同一地方。
“滦河。在云州堡北六十里。发源炭山,冰井、乱泉合为此河,北流经古桓州南,下流入开平界”。“濡水出御夷镇东南,其水二源双引,夹山西北流,出山,合成一川”。
“濡水”现在上流的源头为河北沽源县闪电河的滦河,为沽源县城以南已经形成内流河的“葫芦河”,而且辽代的“炭山”也位于滦河之滨。辽帝也曾在滦河边避暑驻夏,滦河发源炭山,滦河源头与炭山大致处于同一地区。
胡土白山
《辽史》中还有避暑于“胡土白”山的记载,现将有关记载摘抄如下:统和八年(990)“五月丙申,清暑胡土白山。”重熙五年(1036)“五月甲午,南幸。丁未,如胡土白山清暑。”天庆十年(1120)“夏四月,猎胡土白山。”景宗保宁三年(971)九月“猎于胡土白山。”
辽代的“胡土白山”在金代也有记载,《金史·地理志》中记载为:“抚州,有麻达葛山,大定二十九年更名胡土白山。有冰井。”
辽代皇帝所避暑的胡土白山可能就是金代中所记载的麻达葛山。金世宗非常欣赏“麻达葛山”,其避暑金莲川之地时,章宗在此出生,世宗便将“麻达葛”定为章宗小名。《金史·后妃传》记载:“八年七月时上幸金莲川,次冰井,翌日,上临幸抚视,宴甚欢。因以山名为章宗小字。”
笔者认为此山原来一直被称为胡土白山,地名应该是契丹先有,后来不知何原因改为麻达葛山,大定二十九年(1189)因章宗即位,金人为避讳又将麻达葛山改回胡土白山。抚州(可能在今张家口康保县)境内有胡土白山,抚州属于西京路管辖之地,地理位置相当于元代时期的上都路管辖地区。
据《中国历史地图集》所显示张家口以北的地区有胡土白山,位于张北东面之地。“胡土白”可能为契丹语,后被金代所吸收,意为“共同享福的山”。
冰井
据《金史·地理志》可知,胡土白山附近还有“冰井”这一名称,且《辽史》中也有几处关于“冰井”的记载,分别为:保宁四年(972)“夏四月是夏,驻跸冰井。”统和五年(987)“夏四月癸丑,清暑冰井。”景宗保宁六年(974),四月“幸冰井”。乾亨元年(978),八月“幸冰井”。
可知辽帝也曾在这里避暑。据上面所引《金史·地理志》可知,胡土白山也就是麻达葛山,山上有称为冰井的地方,气温舒适凉爽,也是金朝皇帝游猎避暑之地。
《金史》中记载:“大定八年,世宗幸金莲川,秋七月丙戌,次冰井,上生。翌日,世宗幸东宫,宴饮欢甚,语显宗曰:‘祖宗积庆而有今日,社稷之福也。’又谓司徒李石、枢密使纥石烈志宁等曰:‘朕子虽多,皇后止有太子一人,幸见嫡孙又生于麻达葛山,朕尝喜其地衍而气清,其以山名之。’”
从这段史料记载可知,冰井、麻达葛山即胡土白山都距离金莲川较近,金世宗非常喜欢麻达葛山,认为这个地方虽是山地但是地势平坦肥美,空气又清新,就取麻达葛定为章宗小名。金朝可能也沿袭了辽朝的避暑之地。
旺国崖
《辽史》中还有“旺国崖”的记载,分别为:咸雍九年(1073)“夏四月壬辰,如旺国崖。”乾统四年(1104)“夏六月甲辰,驻跸旺国崖。”《金史》中则有记载为“抚州县四:有旺国崖,大定八年五月更名静宁山。”金朝此处“旺国崖”应该也是承袭了辽代的称呼,后在大定八年(1168)才将此改名。
旺国崖属于抚州境内,王恽《中堂事记》中有相关记载:“十五日丙子,停午至察罕脑儿,时行宫在此。乱滦河而北,次东北土楼下,群山纠纷,川形平易,因其势而广狭焉。沙草氄茂,极利畜牧。按《地志》,滦野,盖金人驻夏金莲、凉陉一带,辽人曰王国崖者是也。”
详细记载了其到达上都的行程及经过,三月十五日到达察罕脑儿,也就是元代皇帝在金莲川附近所建立的行宫,并记载这片土地是金代皇帝驻夏所在的金莲川凉陉一带,也是辽代人所称的旺国崖地区。“望国崖,在望云川东北,去保安州东北四十五里。”
“王国崖”、“望国崖”都是指的“旺国崖”,为同名异译。可知抚州境内的旺国崖地区距离炭山凉陉、冰井等地都很近,同为金莲川这一草原地带。“抚州就是今天的张家口市张北县,旺国崖为大马群山西南支之前赛寒坝(标高1629公尺)约略当之。
总之,滦河回环处以南的地区以及大马群山以北数百里的土地,都可以叫做‘滦野’”。经上文考证,《辽史》中出现的“凉陉”、“冷陉”、“炭山”、“滦河”、“滦水”、“胡土白”、“冰井”、“旺国崖”实际为同一个地区,是金代所驻夏的金莲川地带,也就是元代后来所修建的开平城上都滦野地区。
辽代的四时捺钵中尤以冬捺钵和夏捺钵为金元两朝的驻冬与避暑起到一定借鉴和继承作用。尤其是元朝两都巡幸制所巡幸的地方,也都是辽金皇帝所常去的,这些地方起着一脉相承的作用。
究其原因可能为女真、蒙古人也与契丹人一样,同为游牧民族,会习惯于四时游猎的生活,夏季都不禁酷热。说明作为游牧民族所建立的金元两朝在很大程度上也继承了辽代的这一风俗。
总的来说,辽代皇帝表现较为明显,四时有春夏秋冬四捺钵,经常在捺钵或在前往捺钵的路上,在城中居住时间较少。此时辽代汉化程度还较浅,保留了契丹人游牧生活的鲜明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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