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纪泽：从俄罗斯嘴中夺回伊犁的外交家，功劳可比左宗棠

众所周知，俄罗斯这个国家对领土扩张充满了狂热与贪婪。对扩张的执念，促使俄罗斯不断侵吞周边国家的领土。

14世纪时，莫斯科公国的领土面积只有区区500多平方公里，到第一次世界大战时，俄罗斯的领土面积已达到惊人的2280万平方公里。600多年的时间里，俄罗斯的领土扩张了4万5千多倍。

有人统计：从16世纪开始的四个世纪里，俄罗斯的扩张速度是每天平均霸占他国130平方公里土地。

仅在近代，沙皇俄国就侵占了我国161万平方公里的土地。

沙俄侵占我国领土

面对着俄罗斯这样一个扩张狂，且有着超级领土情结的西方强国，清末外交家曾纪泽，仅靠外交谈判就让俄罗斯吐出已经吞下去的我国领土——伊犁，从当时和现在的眼光来看，这都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外交神话。

曾纪泽与俄罗斯签订《中俄伊犁条约》后，英、法、美等世界强国的舆论均不吝誉美之词，异口同声地报道：中国的天才外交官曾纪泽创造了外交史上的一个奇迹，他迫使沙俄帝国把已经吞进口里的土地又吐了出来。这是俄国立国以来不曾有过的事情。

伊犁问题的由来

纵观整个清代，西北的回民从未消停，叛乱时有发生。得益于清朝前、中期的君明国强，西北问题在乾隆时期一锤定音，清政府终于平定准葛尔、大小和卓叛乱，让西北近200万平方公里的国土重新回归中央治下。

乾隆随后设“伊犁将军府”，管辖南北疆的行政和军事，并在伊犁地区建立惠远、惠宁、绥定、广仁、宁远、瞻德、拱宸、熙春、塔勒奇等九座城池，史称伊犁九城。

伊犁将军府

好大喜功的乾隆帝龙心大悦之下，将西域改名为新疆，取新纳疆土之意，这就是现今新疆名称的由来。

事实上，乾隆帝将西域谓之“新疆”，有揽功过头之嫌，熟悉古代史的人都知道，西域在2000多年前的汉朝时已被纳入中央管辖，乾隆帝平定准葛尔之乱，重置西域于王治之下，吹到天也只能算收复故土，又何来纳新之说？

清朝的下坡路来的很急，乾隆朝以后，国力渐弱，中央王朝的统治力随之下降，从嘉庆开始，新疆的叛乱势力再度蜂起，最严重的是阿古柏之乱，到同治九年(1870年)，阿古柏乱匪侵占天山南北，并自封可汗，渐有裂土分疆之势。

趁阿古柏叛乱之际，沙俄于1871年出兵伊犁，武力强占伊犁九城。

沙俄在对清政府的外交辞令中美化侵略伊犁的行径为“代为收复，代为派兵驻守”。但事实上，沙俄在伊犁“设官置戊，开路通商，晓示伊犁永归俄辖”，暗戳戳地想把伊犁变为俄罗斯的一部分。

大清朝对于新疆无疑有着复杂的特殊情感，历经康熙、雍正、乾隆三代祖先文治武功，方得新疆，后世哪位帝王都不想弄丢这一块闪耀着先祖荣耀的土地。

尽管朝中意见不统一，清政府还是力排众议，在1875年（光绪元年），命陕甘总督左宗棠为钦差大臣，出兵讨伐阿古柏伪政权，收复新疆。

左宗棠收复新疆图

左中堂幸不辱命，领着刘锦棠等一帮湘军旧部，以风扫残云之势，仅用了两年不到的时间，就把阿古柏叛乱势力拔得连毛都不剩，阿古柏本人也死在库尔勒。

左宗棠大军一路驰骋，新疆全境，除了被沙俄侵占的伊犁外，全线收复。

携左宗棠胜仗之威，清廷在1878年派满洲贵族崇厚为全权大臣出使俄罗斯，商谈收回伊犁事宜。

崇厚之前和外国人打过很多交道，多数靠的都是逢迎功夫，把洋人哄的开心，竟然在朝中有了“知洋”的好名声。

崇厚

但在真正需要唇枪舌剑的外交场上，崇厚一下子就原形毕露，“不察山川扼要之形胜, 不明中外交接之事宜”，把一手好牌打的稀烂，被俄罗斯忽悠地牵着鼻子走，只记着来谈判的任务是要回伊犁，自作主张，不请示不汇报，把特克斯河流域及斋桑湖以东的土地都割让给了沙俄，得不偿失。

清政府在统治末年被逼签了无数个不平等条约，但这次愣是没有在崇厚擅自做主签署的《里瓦几亚条约》上签字，因为这条约太扯淡了，捡了芝麻，丢了。

清政府收到崇厚的条约文本后，才知道这傻叉竟然这么乱搞。崇厚在受到朝廷质问时，两手一摊，说了句“我签都签过了”。然后，没等朝廷发话，自己带着一帮人就跑回国了。

那时，人人皆曰崇厚可杀，清政府把人关了起来，判了个斩监候，也就是死缓。

至于崇厚死不死，要看接下来曾纪泽谈得怎么样。

曾纪泽的外交艺术

曾纪泽是曾国藩的二儿子，人很能干，在熟读经史子集的基础上，精算术，善英语，在当时算是学贯中西的稀缺人才。

懂英语的名臣之后，曾纪泽是个天然的外交家。光绪4年（1878年），曾纪泽出任驻英、法两国公使，专职与西方列强打交道。

曾纪泽

崇厚搞出外交丑闻以后，清政府火速命曾纪泽兼任驻俄公使，充当灭火队员， 前往俄罗斯交涉修改崇厚签订的卖国条约事宜。

曾纪泽是个有心人，他比崇厚高明且勤快了不知凡几。这类人最牛，能力强水平高，关键还玩命的努力。谈判前，曾纪泽为掌握主动权，做足了谈判的功课，分开说来，主要牵涉到三点：

一、研究对手俄罗斯面临的国际形势

相比于清朝，俄罗斯确实够强，但疯狂扩张的毛熊彼时也有诸多烦恼。曾纪泽作为驻英、法公使，是当时清政府中具有国际视野的少数人之一，他了解到此时俄罗斯由于国内的民族众多，各种冲突与革命应接不暇，内政不稳；

而且，俄罗斯当时在欧洲与奥斯曼帝国为争夺黑海出海口刚打了一场规模不小的战争，元气未复，曾纪泽判断沙俄“财殚力竭, 必不欲再启衅端”。

其次，英、法等西方诸强不愿坐视俄罗斯强大而危及自身，对俄罗斯采取的是抑制的战略，在当时的俄土战争中，英法都态度鲜明地支持土耳其，这就是明证。

曾纪泽出访俄罗斯前，去见了英法大使，争取到对方的支持。

二、做足谈判的细节准备

区别于崇厚谈判时“不察山川扼要之形胜, 不明中外交接之事宜”的不学无术，曾纪泽临行前仔细研究了崇厚之前与沙俄签订的条约细则，还找了有关新疆的汉、英、俄三种文字的地图，进行仔细比对勘验，对伊犁一带的山川形胜了然于胸。

为配合曾纪泽的外交活动，清政府还发动高层官员集思广益，总结了《中俄约章总论七条》，对谈判的要点和底线都进行了探讨，供曾纪泽谈判时参考。

三、军事准备

外交谈判以军事实力为后盾，曾纪泽深黯此理。当是时，清政府的洋务运动已开展十余年，军力有所提升。在曾纪泽赴俄谈判时，俄罗斯叫嚣不惜与中国武力相见，清政府作出了针锋相对的军事部署。

左宗棠在新疆携胜仗之威，兵分三路，分别由伊犁将军金顺率10000人扼守精河一带，防止俄军东犯；提督张曜率步骑5000人为中路，造成从阿克苏沿特克斯河西进的态势；由刘锦棠率步骑万余人为西路。三路大军在伊犁周边集结，震慑沙俄在新疆周边的部队。

李鸿章等北洋海军力量在大连、营口等东北重地加强防务。考虑到万一开战，俄罗斯从海上进攻的可能性较大，北洋水师采购了大批水雷和战舰。

北洋水师

能征善战的曾国荃则负责统领内蒙古及东北三省的陆路防务，防止沙俄在东北及内蒙挑事。

清政府的整军备战，让沙俄方面忧虑重重，进而对战事的结局产生了怀疑，部分俄军将领认为“中国的实力难以估测，不相信中国是不堪一击的”。

沙俄从清政府一系列的应对策略来看，知道这次中国方面已经下定决心要推翻崇厚所签的卖国条约，对曾纪泽的修约要求也从刚开始的威胁、暴怒变为接受。剩下的就是如何开展谈判，利益最大化而已。

清政府给曾纪泽的谈判底线是：将崇厚签署的条约作废，暂缓索回伊犁。

曾纪泽心知，暂缓索回伊犁只不过是为日后领土争端留一个楔子而已，相当于是割让了伊犁，他在心中把谈判的事项按重要程度排了个序：最重要的是收回领土伊犁；再次是通商；最后是赔款。

钱嘛，不重要，排在最后。

谈判中，沙俄外交大臣吉尔斯对于《里瓦几亚条约》态度非常坚决，坚称崇厚签订的条约一个字都不能改，“面冷词横，始言约不可改”。

曾纪泽在俄谈判

曾纪泽心里想，我来都来了，你再摆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给谁看呢？不过面子还是要给沙俄的，不然一个签订过的条约随便被清政府给废了，重新再签，就好像悔棋一样，沙俄不要面子啊？

照顾到沙俄的面子，曾纪泽始终对修约的原因耐心说理。崇厚没请示政府，私自定约，本来也不符合外交惯例，而且，沙俄当初侵占伊犁时，向清政府说明的是“代收代管”，现在要回去也是名正言顺。

谈判中，曾纪泽坚决要求收回伊犁及以南具有战略意义的特克斯河流域2万多平方公里的土地，这块地原本在崇厚签约时已经让给了沙俄。

考虑到沙俄的强势，最终曾纪泽答应放弃伊犁西面的领土，来换取南边的特克斯河流域，这样不至于让收回的伊犁成为一块被俄罗斯土地南北夹击的危城。

几番交锋下来，沙俄不得不同意。

但沙俄对赔偿提出了新的要求，要清政府赔偿1200万卢布作为“兵费”。

丫的，侵略了我们，临走还要出兵的费用，沙俄当时真的够无耻。

对于这种兼具侮辱性的赔偿，曾纪泽坚决不同意，直言“我们宁愿给你们打一仗，输了再赔你兵费都行”，我们没开战，你就不要提什么“兵费”了，但是，伊犁被你们“代管”多年，可以适当给点管理费。

沙俄军队

其实，换汤不换药，沙俄要的是钱，曾纪泽争的是面子，无非双方对给钱的明目理解不同而已。最后商定，赔900万卢布给沙俄作为伊犁的“代管费”。

另外，沙俄通过谈判还获取了在新疆通商而不纳税的优惠条件。

曾纪泽的功绩

在曾纪泽《伊犁条约》之前，清政府签订的众多条约，基本都是别人把刀架在脖子上，逼着代表们在拟好的文本上签个字而已，根本谈不上什么外交。

曾纪泽在与沙俄的这场谈判中，才真正体现中国外交家的风采，他与沙俄代表反复辩争，唇枪舌箭，“凡十数万言”，最终“逼使俄国做了它从来没有做过的事，那就是吐出了它已经吞进的土地” 。

事后，参与本次谈判的俄国外交大臣吉尔斯对曾纪泽感叹说：“我办外国事件四十二年，所见人才甚多，今与贵爵共事，始知中国非无人才。”

曾纪泽与沙俄交涉的过程，说明弱国在国际谈判中，只要应对得当，准备充分，也可以取得相应的成果。弱国外交，不一定非得卑躬屈膝。

只可惜，清政府的后来者，并没有沿着曾纪泽的外交之路走下去，后面跪着签订的卖国条约一大堆，不知道曾纪泽看到后作何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