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剧大师马连良：两婚共育11个子女，他去世只有两个弟子敢送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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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连良与弟子张学津）

马连良是中国京剧里程碑式的代表人物，是京剧马派的创始人。他与余叔岩、言菊朋、高庆奎，并称“前四大须生”。

后来又有媒体和戏迷将马连良、谭富英、杨宝森、奚啸伯，并称“后四大须生”。

马连良将 “生”“末”两个行当的表演手段融为一体，极大地丰富了京剧的唱腔艺术。

马连良的拿手戏有《借东风》《清风亭》《四进士》《失空斩》《甘露寺》等，每一出都是经典。

马连良的人生和婚姻都很坎坷，他有两次婚姻，共育有11个子女。马连良弟子众多，还有义子，然而他离世时，为何只有两个弟子敢去送葬？

01

（马连良父亲马西园、母亲满氏）

马连良祖籍陕西扶风，1901年2月28日出生于北京阜成门外檀家道，他在家排行第三，父亲给他取名叫马三赏，马连良是他的艺名。

马连良的父亲马西园是超级戏迷，经常带着马连良去看戏。马连良的三叔马昆山是京剧演员，耳濡目染中，他迷上了京剧。

1908年，马连良刚满7岁，就被父亲送到喜连成（后改名为富连成）科班学戏。

他跟随茹莱卿、叶春善、萧长华、蔡荣贵学唱京剧武生、老生。

（喜连成“连”字辈学员照片（第一排右三为马连良）

马连良天资聪颖，被誉为“京剧神童”，学戏一年他就在北京登台演出，在《取洛阳》《大赐福》《探庄》中饰演重要角色。

1917年马连良出科了，三叔马昆山在福州组班演出，将他带了过去。

马连良在戏班里担任主演，常演的剧目有《珠帘寨》《武家坡》《朱砂痣》等。

马连良在福州演出1年多，发现自己有很多不足之处，加上嗓子倒仓，1918年他回到北平，再入富连成科班深造。

（出科不久的马连良）

马连良一边学戏，一边吊嗓子，一边演出。期间，他在北平演出了《八大锤》《乌龙院》《胭脂褶》《云台观》《借赵云》等一系列京剧剧目。

1921年12月，马连良再次出科。次年，马连良与沈华轩在上海搭班演出，他演出的《南阳关》《失空斩》《珠帘寨》《打渔杀家》等引起轰动。

1923年，马连良回到北京，加盟双庆社，与尚小云合作演出了《宝莲灯》《红绡》《刺红蟒》等剧目。

马连良敢于创新，从上世纪20年代起，他就开始整理、改编传统京剧剧目，“马派”初步成型。

1923年在上海演出《乾坤福寿镜》 王瑶卿饰演胡氏（右二）、尚小云饰演寿春（左三）、马连良饰演梅俊（右三）

此后几年间，马连良经常在上海、北平、汉口演出，与周信芳合作了《群英会》《华容道》《借东风》等多出优秀剧目。

经过多年打磨，马连良能够独挑大梁了。1927年，马连良在北平自行挑班演出，组建春福社，他挂头牌。

1929年，马连良又组建扶荣社，他仍挂头牌。

旧社会结婚都很早，1919年马连良刚满18岁，父母就给他安排了一场包办婚姻。妻子名叫王慧茹，出生于北平，是大家闺秀。

马连良和夫人王慧茹（1919年）

此前，马连良与王慧茹没见过面，他从福州一回北平就被送入洞房。马连良与王慧茹没有感情，对她有些冷漠。

王慧茹是个知书达理的女子，她没有自怨自艾，努力争取幸福。她孝敬公婆，将家务打理得井井有条，还在生活上关心马连良。

马连良每天练功，演戏，身体消耗很大，王慧茹给他煲汤，为他做宵夜。

王慧茹的贤惠渐渐捂暖了马连良的心，两人先结婚后恋爱，在婚姻中谈情说爱。

02

（马连良）

当时马连良由于演出太累，患上了“滑精症”，药物调理不见效。因此马连良结婚几年，王慧茹一直没有怀孕。

那时一个女人不能生育，有的会被休掉，有的丈夫会纳妾。公婆对王慧茹不能生育颇有微词，马连良为安抚父母，与妻子收养了一个儿子，名叫马崇仁。

然而就在马崇仁进门第二年，王慧茹就开始怀孕了。此后马连良与她一连生下了4个儿子两个女儿，他们分别是：儿子马崇义、马崇礼、马崇智（又叫马健）、马崇延，及女儿马萍秋、马莉莉（又叫马力）。

（马连良、张君秋/合演《春秋笔》剧照）

马连良与妻子要养5个儿子两个女儿，操心的事不少。王慧茹能干贤惠，与保姆将几个孩子照顾得很好，从不让家务琐事打扰丈夫，马连良只管拍戏挣钱就行了。

这时，马连良在京剧界享有盛名，加上他善于理财，积累了丰厚的身家，在北平长安街买了一套大宅子。

马连良创办的扶风剧社有几十号人，全靠他养着。马连良是公认的全才，不仅戏演得好，还善于管理，会经营。

（马连良与美国灌音师蓝佑晋（后中）等灌音社人员合影）

（1931年 马连良、梅兰芳合作灌制的唱片《宝莲灯》）

1933年2月24日，马连良在北平东城创办了马连良灌音制片社。他购买了当时国外最先进的录音设备，并高薪聘请美国灌音师蓝佑晋担任技术指导。

当时马连良每灌一张唱片的报酬是1600元，每销售一张唱片他抽10%的版税。马连良共灌制了175张唱片，仅此一项就让他收入颇丰。

1933年12月，王慧茹染上了风寒，当时医学不发达，她不幸离世。

妻子走后，马连良很悲痛。然而更现实的问题摆在面前：身边没个女人，7个孩子怎么办？偌大的家谁来管理？

马连良迫切想成个家，1934年4月26日，就在妻子王慧茹病逝4个月后，马连良再婚了。

当时的畅销杂志《北洋画报》对马连良的再婚盛况进行了详细报道，当期杂志脱销。

马连良的再婚妻子叫陈慧琏，未婚，比马连良小近10岁。

婚后马连良与陈慧琏又生下了儿子马崇政（又叫马浩中）、马崇恩，及女儿马静敏、马小曼。如此一来，马连良共有7个儿子4个女儿，是11个儿女的父亲。

马连良又在北平买下了一处房产，孩子们可以两边住。

（马连良、梅兰芳的《汾河湾》）

上世纪三、四十年代，马连良是与梅兰芳齐名的京剧大师，两人经常同台演出。

1937年，京剧大师张君秋加入扶风社。这时的扶风社如日中天，拥有马连良、刘连荣、叶盛兰、马富禄、张君秋等名家，这5个人被称为“扶风五虎”。

后来袁世海也加入进来，让扶风社如虎添翼。

袁世海先生便装照（摄于上世纪三十年代末）

（马连良、萧振川、万子和等股东与新新大戏院员工合影）

1937年，马连良在西单创办了新新大戏院，正门上有个三环徽标，里面写着“马连良”3个字，傍边写着“扶风社”。

此后扶风社的演出都在新新大戏院举行。这里可容纳1400名观众，观众席呈扇形展开，灯光、暖气设备、安全设施等都是一流。

03

1942年，奉天回教协会托人来北平找马连良，说为了不受日本在伪满洲国推行的奴化教育，准备在东北建一所回教学院，请马连良去东北筹资义演。

当时北平沦陷，民不聊生，戏院的收入每况愈下。很多名家都去关外演出，比如谭富英、言菊朋、李万春、周信芳、奚啸伯等。

（马连良）

马连良有民族气节，同意去东北义演为建校筹资。

消息传出后，被北平《三六九》画报的朱复昌知道了。该画报当时畅销全国，内容以报道梨园趣闻、名伶轶事、戏剧评论为主。

朱复昌是该杂志的经办人，表面与梨园界交好，暗中却投靠了日伪当局，监视梨园界的演出动态。

朱复昌将马连良去东北义演的消息报告给日本人山家少佐。

《三六九画报》

山家少佐是华北演艺协会的主管，正在筹备伪满洲国成立10周年演出，于是他派朱复昌去威逼利诱马连良去东北演出。马连良意识到日本人出面，自己会背上汉奸的骂名，拒绝了。

山家少佐唆使两名日本浪人，拿着明晃晃的利刃来到马连良家，威胁道，如果马连良不答应，他们就在马家切腹自杀，马连良要承担一切后果。

在日本人的逼迫下，1942年10月下旬，马连良带着扶风社40余人赶往辽宁。

马连良在沈阳连演10天，场场爆满，为回教学院筹资45万元。

（马连良《苏武牧羊》剧照）

在沈阳演出后，马连良又去长春、哈尔滨巡演，演的都是《苏武牧羊》《串龙珠》等具有爱国情怀的剧目，又为回教学院筹资10万元。

马连良只有10场演出是义演，其余的演出全部卖票。

谁知马连良回北平后，伪满洲国为装点门面，说马连良的扶风社是以“华北演艺使节团”名义，为伪满洲国建国10周年庆祝演出。

一时间，马连良饱受诟病，他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

1945年抗战胜利，国民党一些贪官污吏为了侵吞马连良的家产，一手炮制了“马连良汉奸案”。

（马连良《赵氏孤儿》剧照）

马连良被这些坏人污蔑为“汉奸”，被抓进了监狱。在律师的帮助下，马连良保外就医，被软禁在家里等候审判。

陈慧琏为了救丈夫，倾家荡产变卖家产，然后换成金条上下打点。

如此一来，马连良丰厚的家底不仅被掏空了，还欠下了一笔巨债。

1946年，北平地方法院结案了，案卷里是这样写的：经查明，伪华北政务委员会委员长王揖唐执政时期，并没有官方派去使节团的底案，查无实据，不予起诉。

（马连良（左）、张大千（中）与朋友合影）

然而这样一折腾，马连良病倒了，而巨额债务还等他去偿还。上海的中国大戏院经理孙兰亭与马连良是好朋友，他见马连良背负巨债，邀请他去上海演出。

马连良在上海演出大半年，直到1948年春天才将债务全部还清。由于演出连轴转，马连良的精力、体力严重透支，他免疫力低，患上了肚虫病。

在上海中国大戏院演《借东风》时，马连良病情发作，又闪了腰，被工作人员背下舞台。

医生给马连良检查后，对他说：你必须停止演出，否则血管有可能爆裂。在这种情况下，马连良只得回北平休养。

04

（马连良、张君秋《游龙戏凤》剧照）

（1948年马连良香港首演特刊）

1948年冬天，国内时局动荡，马连良应邀与张君秋、俞振飞赴香港演出。他们在假座港岛娱乐戏院连演5个晚上，场场爆满。

马连良与俞振飞、张君秋演出了《龙凤呈祥》《玉堂春》《打渔杀家》《白门楼》《群英会》等经典京剧剧目，5天的票房收入为7.6万元，在香港娱乐界破了记录。

然而当时大批难民涌入香港，加上票价太高，马连良一行在香港的高升戏院和普庆戏院各演7天时，共亏损4万多元，这大大出乎他们的意料。

为了生存下来，马连良与张君秋等人只得在香港拍电影来养家。

电影《梅龙镇》剧照 张君秋饰演李凤姐、马连良饰演正德皇帝

他们拍了《梅龙镇》《打渔杀家》《玉堂春》《借东风》4部电影。

新中国成立后，相关领导非常关心马连良，希望能回内地。

1951年10月1日，在中南局的精心组织下，马连良带着家人回到北京。

马连良是京剧天才，但不懂人情世故，相关领导让他回内地时，他提出了3个条件：

一是帮他还清在香港欠下的4万港元债务。

二是允许他慢慢戒烟。

三是对“伪满巡演”的历史问题，政府是怎样的态度？

《四进士》剧照 1951年，在武汉演出《四进士》。马连良饰演宋士杰，张君秋饰演杨素贞，马盛龙饰演毛朋。

（1952年3月10日至11日马连良回京首演广告）

相关领导同意了前两个条件，对第3个问题的答复是：马连良去东北演出是为了生计，没有政治目的。

如此一来，马连良才下决心回内地。他回来后，得到了周总理的接见。

当时马连良担任北京一家民间京剧团的团长。1953年10月，马连良与梅兰芳、程砚秋、周信芳等名家，赴朝鲜前线慰问演出。

这是马连良第一次出国，也是他最后一次出国。

然而回国后，慰问解放军演出时，马连良竟要报酬，要求每场1060万旧币。

1954年录制《火牛阵》留影 （从左至右）姜妙香、郝寿臣、林秋雯、萧长华、李慕良、马连良、黄元庆、马富禄

好心人提醒他，这是慰问演出，马连良便减少到70万旧币，后减少到50万旧币。

马连良的民间剧团没有财政拨款，全靠唱戏养活自己，剧团这么多人要吃饭，他只能按旧社会戏班的规矩来。

然而，当时的《戏剧报》对马连良的行为作了报道，并进行批判，这为他后来的悲剧埋下了伏笔。

1954年8月，第一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召开，梅兰芳、袁雪芬、周信芳、程砚秋等名家都当选为代表，马连良却没能当选。

（马连良）

马连良找到吴晗，当时吴晗担任北京市副市长，马连良希望加入民盟。吴晗在会议上提到了此事，北京市分管文艺的领导骂马连良，说他慰问演出也要钱，不同意他加入民盟。

后来在相关领导的过问下，马连良于1956年12月25日加入了民盟。

1961年，马连良演出新编历史剧《海瑞罢官》，在全国连演两个月，场场爆满。

谁知1966年，马连良因为《海瑞罢官》遭受冲击，他在北京的两处住宅轮番被抄家，整整抄了五天五夜。

（马连良《海瑞罢官》剧照）

马连良家稍值钱的东西全部被抄走，一些古董被砸碎，马连良收集整理的录音资料也毁于一旦。

05

辖区派出所的王所长是马连良的戏迷，他赶到马家时，看到马连良被打得满脸是血，抄家的人逼马连良坐在地上，在他背上贴“汉奸”“戏霸”的纸条。

王所长当着抄家者的面，将马连良扶到卧室躺下。马家被抄得家徒四壁，连一条被子都找不到，王所长扯下一条窗帘盖在马连良身上。

1966年7月，马连良被关进了牛棚，他被逼写检查，经常被拉出去批斗。

（从左至右）裘盛戎、谭富英、马连良、张君秋

10月初，被折磨得全身是伤的马连良被放回家，但他的家被人占领了，马连良只得住到中和戏院的一间小暗房里。

他睡在用砖头支起的木板床上，一个脸盆，一个饭盒，一条毛巾，就是马连良全部的家当。

一些人落井下石，给马连良编造罪名，给他贴上“日伪汉奸”“反革命戏霸”“反动权威”等标签。

马连良住在小暗房里也不得安宁，每隔两天就有人将他拉出去批斗，逼他下跪，无缘无故殴打他。

马连良面部浮肿，衣衫褴褛，像个叫花子。

1966年12月13日，马连良在中和戏院食堂排队买面条。面条刚到手，他就摔倒在地，人事不省，面汤洒了一地。

好心人将马连良送到北京阜外医院，马连良的女儿马力在这家医院当护士。

马连良到达医院时，不断出虚汗，心跳只有40，心肌无血压供给，生命垂危。

马力请求院方拯救父亲，医生做不了主，要请示上级领导。直到得到批准，医生才开始抢救马连良。

由于错过了最宝贵的抢救时间，12月16日早晨8点，马连良因心脏病离世，享年65岁。

马连良（1901年2月28日－1966年12月16日）

陈慧琏悲痛欲绝，含泪在医院组织儿女开会，决定将马连良火化。

陈慧琏想给丈夫找一件寿衣，竟找不到一件像样的衣服。

马连良下葬那天，阜内大街45号的马家门庭冷落，没有任何人前来吊唁。

（张学津《失空斩》剧照）

马连良的弟子张学津就住在对面，他当时在北京京剧院遭受批斗，团里有人说他嗓子好，用拳头击打他的嗓子，将张学津打得吐血。

马连良生前将张学津当作儿子，张学津觉得自己不送恩师最后一程，内心一辈子不得安宁，于是他冒着被批斗的风险来到了马家。

马连良早年的弟子王金璐也冒着巨大风险来到马家吊唁。马连良生前这么多弟子、朋友、同事，还有义子，竟然只有张学津、王金璐两名弟子来为他送葬，场面凄清冷落。

（王金璐早年剧照）

（北京西郊马连良墓地）

如果马连良天堂有知，估计也不怪其他人：在那个疯狂的年代，大家为了自保，势必会做出一些违心的事。

一代京剧大师马连良已离开我们59年了，但他创立的马派艺术，还在被一代代传人传承、创新。马连良留下的《借东风》《失空斩》《甘露寺》等经典剧目，永远被戏迷喜爱和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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