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志文：那些年，老八股“延中实业”的传奇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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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志文

1985年1月14日，在上海江宁路45号静安体育馆，公开发行延中公司股票。

当时正逢三九严寒，我一大早就赶到江宁路，看见排队买股票的队伍已经长得见首不见尾了。因为延中公司是延安中路街道下的大集体，家底薄，怕股票没人要，所以价格较为优惠，承诺年股息15%，每年还有摇奖，特等奖为一套住房。而且，当天不收现金，因此，队伍越排越长。从江宁路排到陕西北路、北京西路。

实际上，排队的人绝大多数都不懂股票，是为了住房而来。延中股票每股面值50元，发行10万股，法人股和公众股三七开。由于排队的人实在太多，当7万股公众股卖完要关门时，却关不成，只能放宽公众股数量。二次关门不成，最后只剩下10%的法人股，只能关门结束。当天约有4万人排队，有1.8万人买到了股票。我排了4个多小时队，买了120股。

江宁路排队抢购股票的场面轰动了大上海，海外也有十几家媒体报道此事。

延中公司定于1985年2月17日在延安中路新成中学召开首届股东代表大会。会期一天，要自带粮票。上午报告筹备经过，中午在学校礼堂用膳，每人发两个面包，几片红肠，为御寒，烧了一大锅热气腾腾的用土豆和卷心菜做的罗宋汤。对于这样的节俭创业，来参加股东大会的代表都没有意见。下午分组讨论公司章程，选举董事会、监事会。因为当时只有国营、集体和民营三种经济体制，股票是姓“社”还是姓“资”尚无定论，所以，公司定名为“延中实业有限公司”，不敢用“股份”二字。由此可见，延中公司的股东不仅要承担亏损风险，还要承担政策风险。第一代延中人才是股份制改革浪潮中，第一批敢于“吃螃蟹”的人。

延中公司信守承诺，次年初当众摇奖，特等奖由衬衫二厂一位女工获得。中国证券市场买股票奖住房只此一套，后被禁止。为了股票流通，1986年在南京西路1806号设立门市部。因影响交通，后迁址西康路101号。但交易清淡，有时候延中公司的股价还跌进面值，只有47元。在1989年的股东大会上，延中公司因发展需要增资，为了照顾老股东，可以按面值价适量配股，但应者寥寥。这时坐在台上的申银证券公司代表胡瑞荃当场表态：“申银公司愿以高于面值的价格（51.50元），大量收购延中公司的股票。”当时有些聪明的股东，一手配股买进，一手卖给申银公司，每股净赚1.50元。

深圳是经济特区，毗邻香港，深圳人深谙证券投资生财之道。1990年夏天，一批深圳炒家带着满箱现金到上海西康路炒股。因为上海人听不懂广东话，就请了一位懂广东话的上海人帮他们收股票、付佣金。所以，这批深圳炒家炒股较为顺利，股价步步高升。不久，50元面值的延中公司股票被炒到了260元，股价炒高，钞票赚到手，深圳炒家回去了，而申银公司当时收购的延中公司股票，也在这段时间以高价抛掉，仅一年左右的时间，获利4倍。当初以51.50元卖出股票的股东捶胸顿足，追悔莫及。

1990年11月26日，上海证交所成立。上市了8只股票，延中公司的股票排名第一，股票简称为“延中实业”，股票代码为“600601”。因为粥少僧多，早期只能用涨跌停板制度限制股价，以稳定市场、防止疯涨。1992年2月18日，涨跌停板制度放开了，延中实业被列为第一批试点，仅一个交易日，股价就上涨了70%；3月12日，延中实业创出380.08元的天价（后拆细两次，为每股面值一元）。

延中实业白手起家，公司管理层与员工同心协力，艰苦创业，所以发展很快，受到各方的青睐。延中实业自知持股较少，又为了平抑股价，于是抛出部分股票，所以法人股留存不多。但延中实业的管理层认为，公司是背靠街道政府的大集体，也算是国营企业，没人会来抢。

不料，1993年9月，法人股可以流通了，深圳宝安集团暗度陈仓，9月底宣布已持有延中实业股票的5%，10月4日又宣布持有15.98%的延中实业股票。这一消息让延中实业震惊不已。当年，延中实业是由里弄加工起家，后来进入了一批返城知青，成为延中实业的生力军。当时的三朝元老——总经理秦国梁先生就是黑龙江插队知青。他们艰苦拼搏，吃了很多苦头，冒了很多风险，付出了多年的心血，才结出了丰硕的成果。深圳宝安来摘桃子，所以，延中实业坚决不答应，还特请香港有反收购经验的宝源投资公司作顾问，准备与深圳宝安诉讼解决。这就是我国证券史上著名的“宝延风波”。

然而，股份公司就是谁持股多，谁就是老大，因此此事只能协商解决。最后深圳宝安承诺给延中实业董事长周鑫荣“三个一”：一万元月薪，一辆轿车，一名司机。老周功成身退，让位去搞“延中水”，由深圳宝安的年轻才俊何彬先生出任延中实业董事长。

在延中实业成立十周年时，何彬不惜工本大搞庆典，在《上海证券报》整版宣传延中实业十年来的辉煌成就。何彬的书法很好，书写了“延中十年”四个字刊登在报纸上。同时，在上海银河宾馆召开了规模宏大的庆祝大会。何彬在庆祝大会上表示，要把延中实业办成立足上海，面向全国，与国际接轨的集团化跨国公司。

不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北大方正也看中了延中实业的盘子小、名气响，联合北大另外四家校办企业，集资买进延中实业5.08%的股份。论经济实力，北大方正远不及深圳宝安。幸好有复旦大学谢百三教授出面支持，在《上海证券报》《四川金融投资报》（现《金融投资报》）上撰文力挺北大方正。谢百三表示，北大方正是专业从事PCB产品的设计研发、生产和制造全流程的高科技企业，若北大方正能入主延中实业，则延中实业的股价（当时在10元左右）可以上升到30元以上。在一次股东大会上，因为要改选董事会，延中实业的股东大多数都投了北大方正，最后，北大方正的张玉峰先生当选为延中实业的董事长，何彬任副董事长。

其实，深圳宝安当时的主业是房地产，也需要资金。何彬主动让贤就是为了留好退路。当延中实业的股价上涨到30元左右时，何彬就多次公开宣布减持延中实业股票，将持有的延中实业的股票在高位抛光，套现4亿元。当初进驻延中实业时，包括配股在内，深圳宝安共耗资8000万元，在获利4倍后退出了延中实业。1998年12月18日，延中实业正式更名为“上海方正延中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股票简称为“方正科技”，代码依旧为“600601”。

延中实业尽管只存在了13年，但在我国证券史上创下了众多的第一。据上交所成立十周年（2000年12月）时的统计，延中实业的总市值增长了1000多倍。我认为，像延中实业这样勤俭创业的上市公司、对股东负责的上市公司，以前少有，今后恐怕也难找了。

编辑|袁钢

责编|贺梦璐

校检|袁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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