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嘎村的孩子们

“叔叔，我不会画画，画得不好。”

1月11日，西藏定日县长所乡强嘎村2号安置点，拿到分发的蜡笔和白纸，洛桑次仁和小伙伴一起趴在地上认真画了起来。看到记者去看他的画作，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11岁的洛桑次仁和他的小伙伴们，是我这次日喀则之行最难忘的记忆。

洛桑次仁的足球梦

初识洛桑次仁，是在1月10日的傍晚，我随浙江红十字无人机救援队进入强嘎村，为当地灾民安置点提供照明支持。当时，西垂的阳光白得晃眼，他正和小伙伴一起，在帐篷区后一片冻得仿佛水泥地般的空地上，和两名年龄不大的消防员大哥踢球。

他们的球技相当娴熟。虽然看着年龄不大，个子不高，但抹挑之间，却晃得两名消防员大哥疲于应对。

看到我在旁边拍照，孩子们一开始还有些羞涩，但我看得久了，一个热情的孩子便把球踢向我，问道：“你会踢球吗？”

我停住球，又踢了回去，摇了摇头：“不会。”

“没关系，一起来踢球吧！”那个热情的孩子，便是洛桑次仁。一起踢球的，还有他的弟弟顿珠次仁、表兄洛桑顿珠，以及小伙伴拉巴等。

在海拔4300多米的青藏高原上，和一群灵活自如的孩子们踢球，那种感觉，大抵是跑了十公里后，再加五十个俯卧撑。

踢了几脚，我就有些喘不过气来，洛桑次仁他们便放过了我，继续享受足球的快乐。“我的梦想，就是当一名足球运动员！”洛桑顿珠来了一记夹球过顶后说。他是学校年级足球队的前锋。日喀则的足球氛围非常浓厚，每个学校、乡都有足球联赛，县、市还有更高级别的赛事。听他们讲述，还曾代表学校拿过某县级赛事的亚军。

很快，照明无人机升空，天青如黛，孩子们在夜色下踢球的轻盈身影，宛如月色下起舞的高原精灵。

我端起相机给他们拍摄。很快，相机又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叔叔，我能不能试一试？”孩子们围了过来，得到许可后，开心地端起相机相互拍照。一台小小的相机，给他们打开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当然，浙江红十字无人机救援队的两台照明无人机，也少不了他们的强势围观。

这一天，正好是我家闺女7岁的生日。八点多钟，孩子妈妈打来了视频电话，对着小小的手机屏幕，孩子们愈发兴奋起来，大声祝远方的妹妹“生日快乐！”我想，这或许是女儿一生之中，收到的最特别、也最珍贵的生日祝福。

拉巴的心愿

11岁的拉巴，今年刚上小学三年级，与洛桑次仁是邻班同学，也是灾民安置点里的“邻居”。

与热情而腼腆的洛桑次仁不同，热情活泼的拉巴，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好奇和向往。但此时，我并不清楚他的身世。

“叔叔，你从北京来，那你知道长所乡吗？”

“以前不知道，但是现在知道了。”我斟酌着回答。

“那北京到长所乡有多远啊？有1000公里吗？”拉巴又问，洛桑次仁他们也抱着足球，充满好奇地望着我。

“那可不止，应该有三四千公里吧？”我掏出手机给他们看。转瞬，继相机之后，我的手机又成了他们的“新宠”。

“那这个叔叔呢？”拉巴又指着一旁的四川省红十字救援队队员王爽问。

“四川省，你们知道吗？”王爽笑着说。

“不知道！”孩子们纷纷摇头。

“四川省有大熊猫，大熊猫知道吗？”王爽认真地给孩子们讲解起来。

“知道，但是没见过。”孩子们显得有些伤感。

“没关系，好好学习，以后让爸爸妈妈带你们去，不仅能去成都、北京，还能去国外，世界是非常非常大的。”我试着宽慰他们。

“我没有爸爸。”原本活泼的拉巴，忽然低下了头。

“啊？”我心中一紧，没忍住问道：“那你的爸爸呢？”话刚出口，我立刻就后悔了。

“爸爸在我6岁时去世了。”拉巴低声回答。

我没敢再问，但是洛桑次仁悄悄告诉我，拉巴的爸爸去世后，他现在和妈妈、哥哥，还有新的叔叔一起生活。

他的家人应该对他很好，因为他拥有孩子们中唯一的足球，虽然是一个不知踢了多久、已经磨掉皮的旧足球。而且拉巴的学习成绩很好，在班级排名第二，将来有很大的机会走出大山。

和孩子们聊到晚上9点半，他们在家长的招呼声中，准备回帐篷睡觉了。临走前，我决定送给孩子们一件礼物。不出所料，他们选择了一个新的足球。

“不要太贵，100块就好。”孩子们说。经过讨论，这个新的足球，所有权被赋予了球技最好的洛桑顿珠。

征求孩子们的意见后，我在购物网站挑选了一个价值209元的比赛训练球，希望它能更加耐用些。遗憾的是，订单显示预计送达时间为1月22日，就当它是一份来自远方的新年礼物吧。

米玛的画

1月11日，跟随四川省红十字心理救援队，我又一次来到强嘎村。

在队员们带领下，孩子们吹气球、画画、唱歌、做游戏、参加问卷调查，共同纾解地震带来的惊惧和不安。

“叔叔，你害怕地震吗？”拉巴问我。

“害怕呀，怎么能不害怕呢？但是它既然已经发生了，我们只能勇敢地去面对它。”我说。

“当时我怕极了，感觉好像有人在背后使劲推我，等跑出来回头看，房子已经倒了。”拉巴给我讲述地震发生时的情况。幸运的是，他的家人都没有受伤。

拉巴、洛桑次仁、洛桑顿珠是幸运的，虽然家园被毁，但亲人还在。但是对于那些失去亲人的孩子来说，地震带给他们的伤痛是巨大的、难以磨灭的。

“我们的目的，就是通过游戏互动这种温暖、欢乐的方式，让孩子们把内心的恐惧和不安释放出来，不能让灾害成为他们心灵中的阴霾。”四川省红十字心理救援队领队宋尧说。

在孩子们的簇拥下，宋尧弹起了电吉他，大家一起合唱熟悉的儿歌。救援队员依序分发彩色画笔和白纸，引导孩子们享受绘画的乐趣：五星红旗、解放军叔叔、红十字、学校等一个个熟悉的元素，跃然纸上。

众多伏地绘画、吵吵闹闹的孩子中，一个在角落里独处、安静绘画的小姑娘引起了我的注意。旁边，日喀则市红十字会工作人员欧珠一直在陪着她，细心引导。

“她可能有些害怕，一直不怎么说话，我们可以先让她把画作完成。”欧珠陪着她，一笔一笔完成了心中的画作，也得知了她的名字——米玛，藏语里“莲花”的意思。

她的笔下，是两朵美丽的格桑花。格桑花下，有一座高高的房子，和长长的阶梯。我想，这大概就是米玛梦里的家园。

米玛的画作，引起了救援队员们的赞叹。宋尧引导她将画作贴在红十字帐篷上，又从背包中拿出糖果，作为对她的奖励。

“我太喜欢你的画了，我可不可以抱你一下？”宋尧俯下身子。

“嗯。”7岁的米玛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腼腆的微笑。

欢乐的时光总是很快过去。人群之中，16岁的少年洛桑忽然拿起话筒，唱起了经典藏族民歌《我们在一起》，洛桑次仁、次仁顿珠等也纷纷围拢过来，大声欢唱。

“我们在一起、在一起，我们共同举杯祝愿幸福，祝愿大家幸福……”

一曲天籁童音汇成的合唱，回荡在强震后的青藏高原。

来源：中国红十字报 ， 记者： 王 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