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虫：误入高手深处 | 二湘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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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入高手深处

文/虫虫

今天上午八点多，儿子要去学校拿素质报告册，在校时间大概一小时，我把孩子送到学校之后，想着再去单位呆不了几分钟又得过来接他，不如就在学校附近等一等算了。

于是，把车停在路边，下车漫步在学校西侧靠近马路的一处休闲场地上，才走没多远，便看见一处羽毛球场地，有几人正在打球活动筋骨。

走近才发现，此羽毛球非常简陋，两根干裂的木桩立在砂浆块上，一张尺寸极其不匹配的网被漫不经心的悬挂在此。木桩一侧杵着一个垃圾桶，兢兢业业守护着木桩，也可能不是守护，而是等待，等待木桩倒下变成真正的垃圾，收拾起来的时候能够方便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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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毛球场上正活动着四个年纪大约在 60 岁左右的清一色男性，本来想说老人的，但又觉得 60 岁说老也不老，又想说男子的，可是男子这两个字吧，总觉得会有那么一丝丝年轻儒雅干净甚至好看一点的感觉在里面，与这几个男性的气质实在是毫不沾边，就男性吧，呃…算了，就叫四个叔吧。

这四个叔，一个驼背，一个秃顶，一个独臂，一个没牙，南北场地各两人。

场上四支羽毛球拍横空舞动，以为是双打，抬头一看，空中飞着两个羽毛球，原来是单打。

驼背叔和秃头叔一组，没牙叔和独臂叔一组。但见这四个叔，虽形貌个头差异较大，但个个身手敏捷，不输少年。

独臂叔并非真的独臂，他左手插入裤兜，头戴一顶大帽，面色冷峻，拒人千里，自始至终仅用右手和没牙叔对战。没牙叔也并非口中没牙，只是少了几颗牙而已，但他应战时喜欢张嘴，从我的角度观战，恰好能看到他少牙的那块牙床。

羽毛球原本轻盈，但在独臂叔凌厉之极的腕力推送下，如钢镖、飞刀一般，直击没牙叔面门，我心下一惊，遭了，没牙叔的牙……眼见独臂叔此球胜势已定，谁料没牙叔在羽毛球距离他零点零一公分时，突然有如鬼魅，身形飘忽，侧身一让，移步向西，同时手起球飞，出手之快，匪夷所思。

一旁驼背叔和秃头叔也是交战激烈，互不相让。秃头叔大喝一声：快攻！驼背叔昂头应战，秃头叔一拍快似一拍，驼背叔因其驼背，在秃头叔的强攻下，打法稍有散乱，秃头叔见状，不禁心中暗喜，手上更是连连催劲，但见他一拍横削，羽毛球如离弦之箭直冲驼背叔，驼背叔见此情形却稳如泰山，起脚举拍跳起，有如神助，空中挥腕痛击，啪的一声，羽毛球飞回秃头叔方向，好一个“一飞冲天去，羽归如来时”啊。

我不禁大喊一声：精彩！这时陆续有三两观众加入观战席——路边起隔离作用的石墩子。

没牙叔热情高涨，脱掉外套继续战斗，他里面穿了件保暖内衣，塞了一半在棉裤里，是的，才发现他下身穿的是棉裤，按理应该套条裤子的，不知为什么没有套。保暖内衣从侧面又翻起来个边，露出水洗标，下面还有件秋衣也套在棉裤里，冬天衣服厚，没牙叔腰部鼓鼓囊囊，为了安全起见，他扯起腰带，使劲勒了勒，然后在肚脐眼附近打了个结，看去了很结实，跳再高棉裤都掉不了。

一切就绪，谁料他突然扭头看向我：女子，你来打，我去上个厕所。

啊？

啊啥哩啊，你都看半天啦，要打哩，打多打几回就会啦，给！

再一低头，球拍已经在手里，没牙叔跑得已没影，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走上场，对面独臂叔依旧手插口袋，面无表情，一瞬间感觉他手中的球拍不是球拍，而是玄铁重剑。

几个回合下来，我光弯腰捡球了。

终于没牙叔回来了，我连忙把拍子递给他，他摆手摇头说不急，自己先休息会儿，我说我也累了，驼背叔对我说累了就休息，然后边脱外套边对对面二位喊了声：来，一对二。

驼背叔威武霸气，一对二丝毫不露怯，我和没牙叔在一旁观战，忽听叮叮当当响，再一细看，是驼背叔裤腰带上挂了一串钥匙，哈哈哈哈哈，我只当是妙龄少女移步环佩声，却原来是驼背大叔裤带钥匙响啊。

没牙叔一边观战，一边维持周边安全，奉劝来来往往的电动车不要钻入场地，车轱辘话如下：把你撸了咋办呢？把你撸了可 bao 寻我，我管批你哩，我怂管……

他虽然说着怂管，但我眼见他揭起屁股朝已经驶过场地在不远处停下的电动车主跑过去继续宣贯：把你撸了咋办呢？把你撸了可 bao 寻我， 我管批你哩，我怂管……

没牙叔这种认真的态度真是令人感动啊。

休息了一会儿，驼背叔招呼没牙叔上场，没牙叔拿起驼背叔的拍子，又把自己的拍子塞到我手中：打，得多打几回，一看你打的都不行，多练几回。

好吧，跟着没牙叔上场。没牙叔对秃头叔和独臂叔说，咱双打。

好。秃头叔一边回应一边转向独臂叔：双打行不？

咋打都行。独臂叔这才说了他在场上的唯一一句话。

独臂叔发球，他用球拍挑起羽毛球，挥拍而起，羽毛球极速飞来，刚刚好落在没牙叔和我中间，我俩都没接球，球稳稳着地。

“你咋不接哩？”没牙叔大声问我。

“把你撸了咋办呢？把你撸了可 bao 寻我， 我管批你哩，我怂管……”我小声回答。

作者简介

虫虫，国企员工，只写生活、不写文章的工科女。个人公众号“虫虫jenn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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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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