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经济能在2025年超越预期吗？

文：东方

进入2025年，世界局势酝酿巨大变化之际，人们对政治日益分裂和极化的欧洲越来越乐观不起来。作为欧洲两大主导国家的法国和德国，近日都出现引人瞩目的政治危机，使欧盟一时陷入领导真空的状态。

在法国，左中右三大势力的斗争白热化，总统马克龙于12月13日任命中间派资深盟友贝鲁为新总理，这是马克龙一年内委任的第四位总理。马克龙极力与近年来崛起的左右派势力斗法，但一再遭挫，2027年才任期届满的他下台压力日益增加，部分舆论已经开始用“跛脚总统”来形容马克龙的执政。

最新预测显示，法国2024年的财政赤字将占到经济产值的6%。2024年6月份时，欧盟已启动对法国财政赤字违规的惩罚程序。另一方面，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估计，法国2024年的经济增长可能达不到1%。但对于如何削减财政赤字，如何提振经济，以及在各种主要对外课题上，如俄乌战争等，各党派都没有共识。

德国政局同样四分五裂，左中右各派势力割据，总理朔尔茨12月16日无法通过国会信任投票，德国因此将在2025年2月提前举行大选。

德国经济也陷入萎靡不振的状态，陷入负增长，政治上的混乱对德国当前所面对的重大经济挑战无疑雪上加霜，使欧洲经济火车头失去动力。德国的主要产业如汽车、钢铁等现在都陷入前所未有的困局，大众汽车史无前例地关厂裁员，钢铁巨头蒂森克虏伯欧洲（TKSE）以及跨行业龙头博世的大裁员，都表明德国经济难题属于结构性缺陷，须要大刀阔斧的改革。

欧盟扩容使其从最初的6个成员国（比利时、法国、德国、意大利、卢森堡和荷兰）发展到今天的27个成员国（英国脱欧前本来有28个）。令人瞩目的不仅是欧盟的扩大，还有成员国之间经济发展水平趋同的程度。不过，在2013年之后，欧元区金融危机的冲击发生，使这种趋同在一段时间内发生了明显的逆转。

经济增长停滞不前，失业率预计将上升。繁琐的监管、高昂的能源价格、疲弱的人口结构，制造业领域面临日益激烈的竞争，以及在技术进步上未能跟上中国和美国的步伐，种种因素都在制约着欧洲经济发展。在2002年时，欧盟和美国之间的GDP差距为15%，然而到了二十年之后的2023年，这一差距不减，反而几乎翻倍，达到了30%。同时，中国也在紧追慢赶。

未来值得欧盟担忧的清单长之又长。首先，以贸易为导向的欧盟国家，靠着可以预测，有规则可循的环境而得以繁荣，一向是商业挂帅。特朗普未入主白宫时，就想迫使乌克兰与俄罗斯和谈，并威胁将对所有进口品课征10%关税。所产生的综合影响，一方面是欧洲东部将陷入新的安全困境，另一方面则是关税将打击经济增长，有研究估计，关税将使欧盟2026年的GDP损失0.3%。

欧盟的团结性也在减弱。在特朗普第一任时，德国前总理默克尔与其他G7伙伴能够团结对抗目中无人的特朗普，但现在已今非昔比。德法两国领导人自己都焦头烂额，全欧洲的极右派都气焰高涨，投资人已经担忧欧盟的经济与科技实力落后美国（以及中国），纷纷用钱包来投票。

经历过新冠疫情与俄乌战争之后，特朗普可能再对欧洲造成新一波震撼，不过，在重商主义与“让美国再度伟大（MAGA）”的综合冲击下，也可能让欧洲人摆脱自以为是的传统思维，通过直面挑战再续历史性成功，因应变局的轮廓也正在形成之中。

例如最近由Grand Continent召开的会议上，欧盟的精英普遍都以务实的态度来评估欧盟的能力，而不在只是空谈理想。他们提出“胡萝卜与棒子”战术，计划先多买美国能源、产品及武器，以平衡欧洲对美国高达2016亿美元的贸易顺差；如果不管用，便对美国实施报复性关税。这套做法未必管用，但却可以试试看；第二步则是如果特朗普离间欧盟各国，则欧盟应该转变思维，以维持欧洲的团结。

在国安方面，即使俄乌持续鏖战，欧洲要真正做到充分备战，仍是空中楼阁。然而以欧盟的市场规模，仍能让欧盟对于乌克兰的命运拥有一定的发言权。欧盟应该在乌克兰重建工作上，扮演领导角色，估计在十年间可能需要4860亿美元的经费。欧盟除了已承诺金援2410亿欧元之外，另一张牌则是借由制裁所扣押的3000亿美元俄罗斯资产，可用来援助乌克兰。

再者欧盟设法与英国加强关系，尤其是国防领域，而英国此刻恰恰想要寻求外部支持以对抗特朗普的科技─产业─关税政策，这对双方显然都有利。

最后，若能避开衰退，欧洲经济可能在“欧盟所需”与“特朗普想要”这两者之间，扮演穿针引线的角色，从而变成更自主也较有韧性的经济体。欧盟的弱点在于缺乏科技巨擘，且资本市场仍然零散，但强项则是家庭总共拥有33.5万亿欧元的储蓄，以及拥有阿斯麦与空客两大强有力的企业。欧洲央行（ECB）前总裁德拉吉与意大利前总理雷塔最近发表的报告中，建议欧盟应简化行政程序，打破国界藩篱，并整合零散的电讯业等产业。ECB持续降息，也能带动需求，并修复企业及消费者信心。

欧盟能否掌握各项机会，端视欧洲目前的政治动荡能否不再恶化。尽管特朗普将对欧洲带来冲击，但欧洲并非毫无招架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