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元培最后一晚：陷入昏迷，醒来后一直望着妻子，止不住流下热泪

1940年3月3日，蔡元培逝世前两天，这天早晨，73岁的蔡元培独自一人起床上厕所，却不小心摔倒。

半小时后，蔡元培突然吐血不止，血色紫黑，蔡元培的妻子周峻赶紧喊来了医生。

医生认为，蔡元培属于胃出血，于是给他注射了止血针和葡萄糖，打算先止血。

但这只是权宜之计，随后蔡元培被送入香港养和医院接受治疗。

到医院后，继续注射葡萄糖和止血针。蔡元培的病情暂时得到了控制，这天晚上，在周峻和侄子蔡太冲的陪伴下，蔡元培睡了一个好觉。

3月4日上午11点，蔡元培突然觉得胸部很闷，想坐起来舒缓一下。但因为他的胃部出血，妻子不敢应允。可拗不过蔡元培的再三坚持，妻子把他扶着坐了起来。

3月4日下午两点半，医生过来查房，测了一下蔡元培的脉搏，发现他的指甲开始有了血色，觉得病情已经在好转。

医生刚说了几句安慰的话，蔡元培的病情突然再次加重。

他的神情一下子变得特别惊慌，嘴巴一直尝试说话，却说不出来，只能发出“啊啊啊”的声音。两只手紧紧握着，好像特别生气。

妻子看到他这个样子，心疼得双眼噙满泪水，却又不敢哭出声来，强忍着在一旁一遍又一遍地喊他“孑民，孑民，”可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医生也慌了神，赶紧去喊其他医生一起会诊。

好在这种异常没有持续多久，等医生赶到的时候，蔡元培已经恢复平静。

经过医生的会诊，他们一致决定给蔡元培输血。但因为蔡元培年事已高，又有基础疾病，这样做的风险很高。

一时半会儿，谁也拿不定主意。

下午六点，医生决定继续为蔡元培注射葡萄糖。但因为身上注射的已经太多，不能再进行注射了，只好滴肛。

护士准备好一条皮管，然后通入肛门，再把葡萄糖从滴管以每分钟48滴的速度，一点一点灌入肠内。

对蔡元培来说，这明显是一种非常难以忍受的折磨。肉体上的痛苦让他忍不住叫了出来，他愤怒地喊道：“还不好，真是要命。”

除了肉体上的痛苦，还有精神上的折磨，毕竟是一个人最隐私的部位，就这样任人摆弄。而蔡元培，一向最重视自尊心。

在这次发病之前，蔡元培已经几次患病。他的身体已经不像从前那样健硕，但蔡元培不愿意让别人看到自己颓败的样子，也不希望因为自己的病情，让别人担忧。

他总是强忍着鼓起精神，以一种昂扬的姿态出现在别人面前。他不仅在精神上要做一个青年，在身体上，他也要做一个青年。

就算妻子再三安排他，如果哪里不舒服，一定要说出来。蔡元培嘴上答应，但还是一再地隐瞒。

所以在外人看来，蔡元培的精神一向很好，谁也没想到他会突然间生一场大病。

眼下蔡元培遭受这种折磨，他实在难以忍受。看到他这样煎熬，家人决定停止滴肛。

当皮管从肛门中抽出来的时候，竟带出了半盆血水，蔡元培的精神变得更加萎靡。

蔡元培侄子又请来了香港名医李树芬，李树芬到了以后跟主治医生朱医生联合会诊。可两人的意见出现严重分歧，李树芬认为蔡元培的症状是脑溢血引起的，朱医生则坚持胃破裂。

就在他们争论的时候，蔡元培又有了变化。

他的两眼直直地望向前方，嘴巴里一直在低声嘀咕着什么。家人们凑近了，分辨出零星几句话，大意是说：“我们要以道德救国，学术救国。”又说：“我蔡某人生有四个儿子。”

家人以为他是想见孩子，就赶紧找人把蔡元培还在香港的孩子接了过来。

当孩子喊他“爸爸”的时候，他还能勉强答应。

到了夜里十二点左右，蔡家人又喊来一位叫寇克的医生，还有香港大学惠根生教授。

寇克医生到达医院后，发现蔡元培微弱无力，气息绵软，但他觉得还有挽回的余地。

寇克医生当机立断，决定马上为蔡元培输血治疗，再耽搁下去，可能真的回天乏力。

这位寇克医生，其实和蔡元培还有一段渊源。当年寇克在北京办过一家医院，开业的时候，还特意请了蔡元培去发表演说。

这次来救治他，除了尽一位医生的本分，还有报答的意思。

输血之前，寇克医生先采集了蔡元培的血样，然后送到香港大学检测。

检测结果显示，蔡元培是B型血，而在场的亲人中，蔡元培的侄子蔡太冲也是B型血，所以就决定由他为蔡元培输血。

在这段时间内，那位香港大学惠根生教授也到了。但是看到蔡元培虚弱的样子，他认为已经无计可施，无药可救。他还痛骂了请他的人，认为故意把他骗来，竟然就是为了医治一个将死之人。骂完以后，就直接走了。

当时蔡元培已经靠强心针维持生命，双手摸起来，竟然有些发冷，眼珠也不动了。

但寇克医生并不想轻易放弃，他说，只要这一杯血能够注射得进，人还是有救的。

他先从蔡元培的右手臂弯上割破一块表皮，然后挑出一条血管，剪断以后。注入盐水，发现血液还在流动，盐水还能注入，这让他看到了成功的希望。

他赶紧用注射管装满血，然后一针接着一针注射下去。当一杯血液注入大概三分之一时，蔡元培的眼皮开始动了起来，呼吸也变得正常。

再次输入三分之一的时候，蔡元培的眼珠也开始动了，他竟然可以缓慢地抬起左手，用手背擦起脸上的汗。

看到他这个样子，寇克医生激动地说：“又是一条生命。”

蔡元培的妻子周峻一直陪在丈夫身边，寸步不离。

等到所有血液输完，已经到了凌晨三点。

蔡元培睁开双眼，似乎恢复了意识，看到面前的妻子因为彻夜守候，脸上疲惫不堪。蔡元培紧紧地看着她，目光不舍得挪开，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过了良久，蔡元培默默地点了点头，像是在劝慰妻子，让他不要担心。

生死之际，蔡元培最关心的还是妻子，因为两人走过这么多年，他舍不得她。

蔡元培在和周峻结婚之前，已经有过两段婚姻，但两位妻子都患病离世。和周峻结婚的时候，他已经57岁，周峻比他小24岁。

周峻曾是蔡元培的学生，被蔡元培的学识风度吸引，她觉得这就是自己理想的伴侣。所以周峻立下誓言，非蔡元培不嫁。

蔡元培决定续娶后曾设下三个条件：1、文化素养高；2、年龄略大；3、懂英文，能当他的助手。

周峻自然符合这三个条件，再加上她对蔡元培狂热的爱慕，两个人于1923年7月7日，在苏州举行婚礼。

婚后两人感情极好，而且还有共同的兴趣爱好。他们两个都喜欢吟诗作对，每年生日都会互赠贺诗。

蔡元培晚年时，周峻更是对他照顾有加。事无巨细，把蔡元培照料得妥妥当当。

蔡元培从周峻这里，不仅得到了关怀与呵护，还感受到了情感上的共鸣。他们不仅是夫妻，还是知己。

所以对周峻，蔡元培很依恋，也放心不下。但两人悬殊的年龄差距，注定了他要先一步离开。他不舍得那么早离开，也不舍得周峻忍受孤独。

蔡元培对周峻的感情，从他望着周峻的那个眼神中，很明显可以感受到。

看到蔡元培有了意识，周峻紧绷着的弦，终于松弛了一点，脸上也有了笑意。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蔡元培的身子突然开始震动起来，护士赶紧给他注射了一针吗啡。等他镇定下来，又喂他喝了一点葡萄糖水。蔡元培的眼睛始终睁着，也不睡觉。

周峻很怕再出什么事，就问护士为什么出现这种情况。护士解释，一般病人输血以后，要过4个小时才会恢复正常状态，像蔡元培这么大岁数，估计还要久一点。

听护士这么说，周峻才稍微放松一点。

到了早上7点，离输血结束已经过去4个小时了。可蔡元培还没有丝毫清醒的样子，而且气息也变得愈加微弱。

周峻赶紧又找医生，碰巧一位叫叶大桢的医生在医院，就先把他请了过来。叶医生诊过脉搏以后，很有把握地说还有办法。

周峻问他，能不能再给蔡先生输一次血，叶医生满口答应着，说要去准备手术器材。

但等了很久，迟迟不见叶医生回来。去找时才发现，他已经在为另一位病人手术了。

上午9点，寇克医生赶到。在检查过后，他认为蔡元培的病情已经无力挽救了。就算再输血，也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听他这么说，周峻撑不住了，但又无可奈何。只能强忍着守在一边，送自己一生挚爱，走完最后一程。

上午9点45分，蔡元培走了。

怀着巨大的悲痛，周峻开始料理他的丧事。

蔡元培的离世，引起了社会各界巨大的震动。国民政府发布国葬令，为他举行国葬仪式。

全国各省市都举办了隆重的追悼大会，各党派人士，都表达了深切的哀悼。

毛主席发来唁电：“学界泰斗，人世楷模。”

周总理评价蔡元培：“从排满到抗日战胜，先生之志在民族革命；从五四到人权同盟，先生之行在民主自由。”

出殡的那天，万千民众和学生，特意为他送行。

本来打算先把灵柩安置在义庄，等到战事结束再送他回归故乡绍兴。但还是被战火阻隔，最终葬在了香江边上，长眠于香港。

蔡元培先生的一生，为国为民，他的办学理念和治学风气，更是影响了中国近代以来的高等教育。特别是他主政北大期间，培养出许多优秀的学子，为中国的进步做出了突出贡献。

作为一个丈夫，他与妻子周峻的感情，也是值得称道的。

在蔡元培走后，周峻把三个年幼的孩子抚养成人。

儿子蔡怀新毕业于上海交大物理系，成了我国物理学领域的翘楚。

另一个儿子蔡英多毕业于华东航空学院，长期在国内从事航空发动机方面的研究。

女儿也毕业于上海交大，在中国科学院工作。

蔡元培当年曾嘱咐周峻，让孩子们将来“且从诸兄学实科”。周峻也遵照丈夫的意思，把孩子们全部培养成了理工方面的人才。如果蔡元培知道的话，也会无比欣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