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海外7年建筑工程生意的老板，却成了“专职催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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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一年我不是在要账就是在要账的路上，我感觉自己已经不像是个做工程的人，反而像一个专职干催收的；而且我还明显感觉到来柬埔寨做工程的中国人也越来越多了”。这是在金边做工程的中国人曹宇在接受采访时告诉记者的话。

按照曹宇自己的话说，大家都认为他是个老板、见面还会称呼他为“曹总”：毕竟相比起来这里求职的打工人来说，曹宇自己就是个在柬埔寨做了7年建筑工程生意的老板，手下还养了一支本地工程队。

但在曹宇自己看来他只是看起来像一个老板，有时候甚至还羡慕那些每个月拿工资的“打工人”：别人有单位兜底、但自己每花一分钱都要想办法；虽然“老板”这个词在别人看来很体面，但是这却是大家对他最大的误解，而这背后的现实，就在在柬埔寨做工程的“好日子”已经不存在了。

对于柬埔寨的工程建筑行业来说，曹宇也有着自己的看法：以后的生意会越来越不好做、竞争也会越来越大，“深度内卷”会是他和所有同行们在未来一定会面对的实际情况。

“对于像我这样在柬埔寨做工程的中国人来说，生意最好做的时候应该是2017年至2019年8月份的这段时间。”曹宇说。

曹宇所说的这段时间，也正是柬埔寨房地产行业“井喷式”发展的黄金时间.

因为从2016年底开始，很多外国投资都争相进入柬埔寨；仅2016年，柬埔寨就批准了超85亿美元的建筑类投资，与2015年同期时候相比涨幅达到了惊人的155%。

曹宇就是当年的众多受益者之一，按照他的话来讲就是“进场时间选的很对”：投资进来得又快又多而且还有很大一部分集中在建筑行业，像他这样在柬埔寨做工程的人自然就成为了第一批受益的人。

“那时候做工程简直到了一个夸张的程度，举个最直观的例子来说，就是我虽然是乙方但是却可以选择甲方。”

曹宇告诉记者，当年的一个情况就是到处都在建楼，可是具有施工资质的工程队却不多，“那时候都不是我们去找工程而是工程来找我们，接工程接到忙不过来都是常有的事情，特别是西港满大街都是热火朝天的工地，哪怕是一个小包工头每个月拿到手里的钱都非常可观，可以说那时候做工程基本上约等于捡钱。”

曹宇表示先期垫资在当时基本不多，都是先把预付款给了然后再开工运作，即便是那些大工程后面结款也很方便：招标的工程很多但能做工程的却不多，如果甲乙双方之间谈不拢，后果就是甲方的工程无法开工。

然而这一切随着2019年“818事件”的到来戛然而止，现在5年多时间过去，对于很多在柬埔寨做工程的老板们来说，能够维持日常开支都算这个群体中的“牛人”；发财和暴富不指望，能够实现收支平衡就算是最理想的状态。

曹宇说，其中最明显的就是结账开始变得不那么容易：曹宇的合伙人魏雄告诉记者，之前做工程，很多甲方在确定施工的乙方之后，会先行支付一笔预付款来保障开工，这点在合同里写得很明。

然而现在的行情是垫资开工都快成为了家常便饭，而且在阶段性付给乙方施工费的时候，有时候甲方还会以流程等理由推迟付款，这在以前行情好的时候几乎不存在，现在结款时还会出现“以物抵账”的情况。

曹宇和魏雄告诉记者，目前他们手里面还有3套总价值50多万美元的房子，都是给一家甲方单位做工程时对方用来抵工程款的。

魏雄表示，对目前这些在柬埔寨做工程的中国人来说，房子某种程度上来说最不值钱，受行情影响房子有价无市，想要成功变现要不凭运气、要不就接受打折，毕竟等待用钱的还不止向他们这样做工程的中国老板，还有很多之前在柬埔寨投资房地产的人。

“有些中介天天在朋友圈里说可以帮忙处理变现，但实际上甲方用100万的房子抵扣你100万的工程款，中介从你这里收房时还会打6折，100万实际上变现60万，有时候连施工成本都覆盖不了”。魏雄对记者说道，“工程不好做了，结工程款时想拿到现金也不容易，毕竟大环境就是这样子。”

另一方面，曹宇还深切感受到了来柬埔寨做工程的中国人明显比以前多了，结果就是：做工程生意的“旧人”要和“新人”一起竞争，“深度内卷”和“不良风气”也逐渐在中国人的工程圈子里流行开来。

“现在我和魏雄都不打算做那些大工程，做的基本上都是施工周期短、回款速度快的项目，比如帮来这里的工厂盖个厂房或者搭个钢结构什么的。”曹宇对记者说，“大工程回款慢是一个原因，但现在大家还开始彼此之间打价格战，比如甲方发了个100万标的的工程，可偏偏就有人报价90万、80万，有的为了抢这个工程甚至报价70万、60万，行情就这么被搞乱了”。

每到这种时候，曹宇都会陷入“两难境地”：如果不降价，那么甲方的工程可能就被别人拿走做了；可要降价，现在一个熟练的本地工人每天都要20美元工资，再加上其它支出，估计最后还会亏不少钱。

曹宇坦言，站在甲方的角度肯定是能节约成本，但是那些恶意“报低价”的乙方却并不一定能保证质量；而且随着这些“新人”的到来，国内建筑行业一些不良风气还被他们带来了柬埔寨：像垫资开工、以物抵账等都开始从个例变成了流行。

“有时候结款感觉自己就跟孙子似的，可没办法，你要是把甲方得罪了难度还得翻倍。”曹宇说。

于是，曹宇和魏雄只能把目标放在了柬埔寨本地的甲方身上：相比起中国人圈子里的甲方，本地的甲方在执行上更注重契约精神。

“比如像质保金，柬埔寨这边一般是押2年，到期后没有问题退的很快”。魏雄说，“还有收尾结款，算好日子给甲方十天半个月时间走审批流程基本上都能拿到钱，大家都按合同办事。”

在采访的最后曹宇和魏雄告诉记者，在过去的2024年间，他们成功要回来的账也只有30%，抛去日常开支和给本地员工发工资外剩下的也只能满足日常生计，如果不是因为这些未收账款他们早就选择离开柬埔寨：可真要离开那就一分钱都收不回来了。

谈及2025年的计划，曹宇表示他和魏雄已经不打算发什么大财，唯一的指望就是把之前帐再多要回来一些，只要公司不亏本能维持的下去就算是最大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