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看电影的老人
•徐 君•
他用一只眼睛看电影,他只有一只眼睛。
20世纪80年代初,公社电影队放老电影《上甘岭》,今天在一个生产队播放,明天又在另一个生产队播放。那时娱乐项目不多,农村放电影是人们期盼的文娱大餐,更是孩子们的大戏,他们跟着放映队,夜夜去看,直到放映队走到很远。
街上有一个老人,也和我们小孩子一样,每天晚上跟着到附近的生产队去看,从不嫌路远。
他肩上扛根小板凳,走路到放电影的生产队。有时候,在路上遇到,他只向我们笑一笑,也不说话。
有时候,当我们赶到放电影的地方,位置已经没有了,只能站到离幕布很远的地方看,有时甚至站在幕布的后面看。好在声音不分正反,站在哪个位置都能听到。
可是,不管人多人少,大家都会给他留一个相对好的位置,这让我们好生羡慕。
他生于1915年,是岳池县齐福镇姚市桥人。1935年,他20岁,抬滑竿送人到岳池县城经过石垭场时,被国民党抓壮丁抓住,要他去当兵。
他说,我要挣钱养家糊口。抓壮丁的说,不管那么多,我只要壮丁。他用自己的手将右眼抠了,从此只有一只眼睛。人们说,他有点犟呢。
后来他艰难生活,结婚后养育了4个儿子1个女儿。
1951年4月,他让长子参军去抗美援朝。1952年11月,他收到部队通知,说长子在上甘岭牺牲。收到通知时,他没有说话。后来人们说,他那只看不见的眼睛,慢慢地流出了眼泪。
1956年2月,他让次子参军入伍。1958年9月,他收到部队通知,说次子在四川省新龙县通宵镇战斗中牺牲,年仅23岁。他对泪流不止的妻子说,莫哭了,莫哭了,我们还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
坐在夜晚露天坝的人群里,他认真地看着电影屏幕。当看到屏幕上众多志愿军战士向敌人的阵地冲锋时,他的手一次又一次地揩着眼睛。他想努力地让自己的眼睛明亮起来,他想在众多的战士中,看到自己的儿子。他把那些向前冲锋的战士,当成了自己的儿子。
我想他一定是流泪了。看到一个又一个冲锋的战士,他一定想起了自己牺牲的儿子,牺牲在上甘岭的儿子。已经60多岁的他,一定想起了如果不牺牲也该40好几的儿子。
看完电影,人们纷纷回家。老人用自己的手电筒给大家照路。一路上,他不说话。他低着头,看着前面的路。
每晚,他都去看电影,直到公社电影队本轮不放《上甘岭》为止。隔一年两年,公社电影队又放《上甘岭》,老人又每晚都去看。
后来我发现,看了《上甘岭》电影后,老人义务提供给我们看的小人书中,多了10多本《上甘岭》。
老人2000年去世,享年85岁。
他叫罗桢祥,岳池县齐福镇姚市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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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四川省地方志工作办公室
作者:徐 君
供稿:广安市地方志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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