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典焕新 续写传奇

贾逸潇 黄敬惟

《武状元苏乞儿》导演陈嘉上(右一)在中国电影资料馆指导修复。本文配图均由抖音提供

4K修复版《笑傲江湖》放映前，影迷领取纪念海报。

“经典香港电影修复计划”专题展《笑傲江湖》放映现场。

“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伴随着经典主题曲《沧海一声笑》响起，影迷们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快意恩仇、充满浪漫豪情的武侠江湖。2024年12月末，4K修复版经典影片《笑傲江湖》在中国电影资料馆艺术影院与观众见面，为原著作者金庸诞辰100周年和该片主题曲作者黄霑逝世20周年带来了一份特殊的纪念。

这是“经典香港电影修复计划”的首场展映。日前，“经典香港电影修复计划”宣告完成，该计划由中国电影资料馆、抖音、火山引擎发起，历经一年多时间，完成100部港片的4K修复工作，再现经典影片的光影魅力。

留住岁月

在华语电影中，被誉为“东方好莱坞”的香港电影是独特的一脉。这些以胶片为底片的经典之作曾在录像厅时代风靡一时，见证了无数人的青春岁月。上世纪八九十年代。香港新浪潮电影通过创新的叙事和艺术手法，获得国际影坛的高度评价，更是在动作片、武侠片等领域对世界电影史有着深远且多维的影响。

然而，电影胶片需要极高标准的保存条件，经过岁月侵蚀，胶片也会“生病”，面临霉斑、划痕、褪色等问题。“胶片如果不妥善保存的话，那它会患上醋酸综合症，并且这种传染病会慢慢把胶片分解。”在“经典香港电影修复计划”项目纪录片《再续时光》里，中国电影资料馆高级工程师王峥介绍。

这部纪录片中也于近日上线抖音平台。该片记录了《富贵逼人》《武状元苏乞儿》等影片修复的全过程。摄制组多次前往香港采访电影导演、影视学者，其中多位导演讲述影片甚至是自己的成长故事，展现他们是如何看待电影创作、看待香港电影。

在《再续时光》导演徐思原看来，修复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香港电影意义深远。“我(对那个时期香港电影)特别直观的感觉是高度多元化，有具有都市感的市民喜剧，也有混合了喜剧和动作的成龙电影，在如此发达的娱乐工业中还有《地下情》这种文艺片，我能更加理解为什么我们几代人都在看香港电影。”他说。

一键“复活”

香港电影专家、导演、制片人魏君子是修复项目的顾问。他称自己是“被香港电影改变命运的70后”。在他的回忆中，70后、80后的娱乐主战场是录像厅，然而因为录像带的翻录画面质量不佳，“一代人记忆中的港片都是模糊的”。而如今，高清修复技术正让这些画面清晰起来。

修复也是对不少遗憾的弥补。在《武状元苏乞儿》的修复中，导演陈嘉上想要改变某一场景中地板的颜色，以弥补原先选景时地板颜色不好看的缺憾。在片中经典的丐帮打斗戏中，吊巨石的威亚线非常明显，属于穿帮，在要不要擦去这个问题上，他前后表现出了相左的意见，“要保留，多难得，要给下一代的人看清楚过去怎么拍戏”，随后他又觉得应该呈现给观众更好的画面。

为了在技术赋能的同时保留影片的“个性”特质，拿到一部待修复的影片，人工修复师和算法工程师会一起做分析评估。人工修复效果更好的画质问题归修复师；重复性的、“耗人”的画质问题，由算法工程师利用视觉大模型技术，将算法识别出来画面中的划痕、脏点，一次性祛除。为了保证修复效果，双方还会在资料馆大银幕上复盘修复效果。这种情况下，修复师能省下时间和精力，处理更复杂的画质问题。

电影修复最早是意大利人在上世纪60年代类似修文物一样的“手艺”，可能一部片子花费几百万元、耗时几年才能修出来，修复产量低。在今天AIGC技术的帮助下，修复效率得到提高，“这是非常了不起的事情，在过去，投入很多成本只能修几部片子，现在可以一键让一个时代‘复活’过来。”徐思原说。

AI还能解决修复师难以处理的问题。火山引擎的算法工程师介绍，因为很多武打镜头会有动态缺失，用高帧率的方式就可以让观众捕捉到更多有效的信息。通过智能插帧技术，使用AI智能对比前后帧内容并生成中间帧，能让24帧的打戏变成48帧，使画面更顺滑，让动作更加流畅和连贯，这是人工很难做到的。4K版的《A计划》清晰呈现了狄威“乌龙绞柱”动作中的“缴械踢”细节，《飞鹰计划》结尾的成龙经典打斗画面更加顺滑流畅。

此外，火山引擎还不断优化视觉大模型，通过模型结构引入时序模块、训练和推理策略优化、建设大模型画质插件能力，让画面更清晰，修复更自然；提升模型的高性能推理，修复效率较之前提高3倍，一部2小时的片子，可能经过多轮技术修复，一台机器单次修复从18小时缩短到5小时左右。

据介绍，在该项目修复的100部影片中，10部影片由“人工+AI”逐帧修复，其余90部以AI技术修复为主。

传承精神

“这部电影的‘年龄’比我还大，它首映时我尚未出生，这是我第一次看这部电影。”在4K修复版《笑傲江湖》放映结束后，一名年轻观众告诉笔者，“但经典之作的魅力无可替代，高清修复后的画质让电影充满活力，完全不像‘老片子’，我很喜欢片中呈现出的中式美学质感。”

在金庸小说研究专家、中国电影艺术研究中心研究员陈墨看来，电影不仅是娱乐，也是历史、文化的载体。修复电影是对这种无声艺术遗产的致敬，也是为了在数字化时代更好地保留经典影片的魅力。“我们的修复工作就是为这些经典作品找回它们应有的光辉。”他表示。

而对不少电影业内人士来说，经典香港电影的修复更为未来的电影创作提供了启发。这项工作不仅帮助年轻导演深入理解香港电影的历史和文化价值，还激励他们在创作中传承本土特色和艺术精神。

“当时的香港电影有着‘午夜场’传统。”魏君子介绍，“上映前7到10天，会在晚上10点放一场电影，导演和主要演员会来到现场观察观众的反应，根据观众的现场反馈，对即将上映的影片进行调整……”观众就是“衣食父母”，秉承着这样的理念，加之产业繁盛、创作质量高，方方面面共同造就香港电影的一代神话。

如今，“经典香港电影修复计划”修复后的100部影片已上线抖音、抖音精选、西瓜视频等平台。“这些影片走进手机端，能够让更多人看见，让片库复活。”徐思原从年轻一辈影人的视角，希望更多电影以修复“重生”，延续电影资产对于文化传承的价值。

“经典香港电影修复计划”的修复成果还受到国际电影节的认可，参与多个电影节的官方展映单元。4K版《A计划》《卖身契》入选北京国际电影节“致敬·修复”单元；4K版《飞鹰计划》入选戛纳国际电影节“沙滩放映”单元；4K版《笑傲江湖》入选上海电影节“向大师致敬”单元……在修复的加持下，中外观众共同回忆起曾经追港片的热血澎湃场景，经典影片正焕发出更多时代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