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细小的事物（组诗）
文｜刘炳琪
一、一只蚂蚁掉下来
一片叶子，沉默于小路
有些枯黄。一只蚂蚁晃动触须
爬到叶子上
风来了，叶子从小路中间
推到路旁
蚂蚁掉下来。我知道
叶子的结局无非有两种
被风无限推远
草丛中枯竭，沦为泥土
我更关心的是蚂蚁
活着身不由己
但活着也有选择
我比它大了很多，天地
比我大了很多
我们要好好活着
都不容易
二、受伤的麻雀
一只麻雀，翅膀扑打的声音
让我在灌木丛中发现了它
翅膀有明显的血迹
它受伤了。但我无能为力
小时候教室里也有一只
冲不过玻璃窗的麻雀
食物与水，改变不了死亡的结局
坚信它们的性格
很难接受人类的善意
我只能安静地守护，并赶走
一只试图靠近的流浪猫
阳光狠狠地照射我
麻雀满怀敌意在折腾
三、一滴水落在脸上
一滴水，落在脸上
在路过时
分不清，那是
昨夜天空未能擦尽的泪
还是今晨第一颗
叶子上滑下的露珠
我看了看四周，树林安静
小路坦然，只有一只鸟
鸣叫着掠过树梢
她提醒我什么？或者
邀我一起迎接第一缕阳光？
鸟儿永远不会懂得
上班族的忙碌
拐过那道弯，一辆班车
载着同样奔波的人
去同一个位置重复同样的工作
我们说不上高兴
也说不上不高兴，如同
脸上的那滴水
四、夹住了一只蚊子
无意中发现
一只蚊子叮在我的左手腕
看到它卖力的样子
我握住拳头，收紧肌肉
蚊子手腕上使劲扑腾
仿佛这样就可以逃出生天
我没有拍它，只是
轻轻抓起来，掐断翅膀
扔在桌子上，任它转来转去
我要让这些吸取别人血汗
不劳而获的东西
比拍死，有更难看的死法
五、蝉鸣的午后
蝉声叫得欢快
沿着柳树满是皱折的树干
来来回回找了好几遍
没有看到。激动什么呢？
天蓝得令人叹息
太阳火辣辣的，水稻低着头
柳树把修长的手臂伸进池塘取凉
嬉水的燕子也不在
宁愿相信，蝉在替我召唤风儿
我知道，一只小小的蝉
没有那么伟大
甚至，它会把自己伪装成树皮
躲在暗处
一声一声，靠呐喊壮威
骚乱这个枯燥而闷热的午后
让烦恼的人更烦
六、天要下雨了
有人说，下雨了
那时，几个人夜宵摊喝茶
抬头望了望天空，星星还在
远处的人推杯举盏
这就是人过中年的好处
不会轻易相信没有缘由的传言
该喝酒的喝酒，说话的
继续高谈阔论
夏天本来难熬，能遇见一场清凉
已属不易。河水晃动粼粼波光
蛙儿叫得欢快
直到又一滴雨洒在自己脸上
我才起身
北边一堆乌云徐徐南来
一滴雨是清凉
一堆雨将是悲伤
只有那些年轻人，相信力量与速度
而无动于衷
七、流浪猫
楼下，不知什么时候
来了一只猫
白色，像玉兰花落在草坪
天凉时，睡在车的引擎盖上
天热时，也会墙角边打盹
我偶尔带些食物
它不靠近，用警惕的眼光看我
相信会在我离开之后
慢慢食用
那天晚归，猫突然从车底窜出
对我做出攻击的姿势，原来
不是所有善意都会被认领
我下意识一个弯腰
并挥舞手里的包。从此
楼前不太宽敞的坪里，只有风
摇晃树影里的灯光
脚步里多了孤单
八、半载砖头
巷子里，雨过天晴
半载砖头
像搁浅的船，停在洼地
由不得让我遐想——
清洁工不小心运丢的垃圾
积水时通行的垫脚石
孩子们作废的武器
过路人脚下任性的杰作——
我弯下腰，把它拣起来
扔回远处的砖堆
不管如何，狭窄且平坦的小巷
容不得多余之物
哪怕曾经帮助过人
九、乱停的车
小区越来越好了，尤其是
提质改造以后。
近来，靠近出口的一户
新开了麻将馆，
来来往往的豪车，
烘托出小区的档次：
安静。整齐。树木参天。
居民不会说什么，物业收钱，
人行无阻，不影响生活。
但有一辆，每天准时下午一点
到午夜两点，停靠电梯间边，
雷打不动，占了半边车道，
经过的车主总要对着空无一人的车，
吐糟几句。
那天，偶遇车主下楼拿东西，
我请他停车进位。
他不是不讲道理，只是他不懂，
像那些地上的叶子，
缺少的
是愿意扫地的人。
十、石凳
石凳立在草地那边
通往石凳的小路长满杂草
好几次我在河滩
准备过去
一看到半身高的草
又停下脚步
河水覆盖过几次，淤泥，灰尘
肯定不是多余之物
说不定还有蛇
为了看到喜欢的流水
以及撩人的风
我终于借来一台割草机
并把凳子擦拭干净
但我很难坐上去
不是情侣相依相偎，就是
有人卧着纳凉
这样也好，至少
凳子找回了年轻的感觉
｜作者简介｜
刘炳琪，文学作品散见《诗刊》《解放军文艺》《星星》《湖南文学》《湘江文艺》《绿洲》《诗潮》《诗歌月刊》《橄榄绿》《浙江诗人》《绿风》《当代人》《火花》《创世纪》《当代人》《军嫂》《青年文学》《特区文学》《教师文学》《文学港》《创作》《椰城》等，作品入选多部文集。著有长篇小说《大梦无痕》等三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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