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冰莲 | 《聊斋·辛十四娘》——超脱世俗的狐仙

作者：云冰莲

云冰莲，90后签约作家，爱好诗词文学、古筝、琵琶、刺绣等优秀传统文化。

著有个人成长文集《画了一半的句号》，百位古代才女故事集《中国女儿花》和散文集《藕花轩》。

引言.

蒲松龄在《聊斋志异·辛十四娘》的结尾称赞辛十四娘为仙妻，女主人公的身上寄托了崇高的真善美。

辛家十九个女儿，“都翩翩有风格”，十四娘在众姐妹中排行第十四。电视剧中的辛十四娘曾身着一身红裙，像小说中写的“着红帔，容色娟好。”“娉娉而立，红袖低垂。”她美若天仙，矜持自重，纯洁善良，勤劳而有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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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举止失礼

在故事开篇，蒲松龄先介绍男主人公“广平冯生，正德间人。少轻脱，纵酒。”作者将社会背景特设在明朝正德年间，已经为后文的故事情节暗藏伏笔。

冯生这个人年少轻佻洒脱，喜好喝酒，他这一性格习气也招来了杀身之祸。一天早上，冯生骑驴外出，看到红衣少女辛十四娘带着一个小丫鬟赶路，冯生心里暗自喜欢辛十四娘。

傍晚，冯生酒醉而归，中途经过一座寺庙，辛十四娘一家就住在这座庙里。冯生向辛十四娘的父亲提亲，辛翁说容自己和妻子商量，进里屋后再出来，婉拒了冯生的求婚。冯生被拒婚后，直接闯入内室，看到十四娘“振袖倾鬟，亭亭拈带。”屋子里的女眷看到陌生人闯进来，都很惊慌。

冯生的举止的确失礼，辛翁和夫人拒绝将女儿嫁给他并非是封建家长，他们知道冯生并非佳偶，恃才傲物，酗酒放纵，酒后无礼。在求娶十四娘的时候，他写了这样一首诗：“千金觅玉杵，殷勤手自将。云英如有意，亲为捣玄霜。”冯生对十四娘的追求很狂热，辛翁婉拒他，他直言：“既然不能成为夫妻，就一睹芳容，以消除我的遗憾！”硬闯内室，轻浮失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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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外柔内刚

辛翁大怒，将冯生赶出家门。冯生晚上又遇到了已经去世的姨婆——郡君，郡君的丈夫薛尚书是冯生祖母的弟弟，这一方鬼狐都归薛尚书管理。得知冯生求婚不成，郡君主动做媒，让婢女叫来辛十四娘。十四娘来拜见郡君，先施礼，郡君问她最近在闺中做些什么，十四娘回答：“闲来无事，绣些花。”她有大家闺秀的美，知礼明仪，心灵手巧。

郡君让十四娘和冯生今晚就完婚，辛十四娘先表示要回家告知父母，郡君称：“有我做媒，还能有什么差错？”面对逼婚，十四娘说：“郡君之命，父母当不敢违。然如此草草，婢子即死不敢奉命！”绝不草率成婚，外柔内刚。

03.

祸不远矣

辛十四娘对父母很孝顺，她要将婚事禀告父母；对冯生，她知道对方的不足，婚后尽力劝他改正缺点，是一个贤德妻子。

辛十四娘有识人之明，知道冯生结交的楚公子品行不端，她说：“其人猿睛而鹰准，不可与久居也。宜勿往。”楚公子长了一双猿猴眼睛，鹰钩鼻，不可长久交往。冯生口头答应了，并没有改轻浮不羁的习气。

第二天，楚公子拿来自己写的诗篇，冯生说了些嘲笑的话，两人不欢而散。冯生笑着将此事告诉辛十四娘，十四娘听了，很凄然地说：“楚公子这样的人像豺狼，不能和他开玩笑。否则会遭大难！”冯生笑着向妻子认错，却没有和楚公子绝交。

到了秀才岁考，楚公子考了第一，冯生第二。楚公子得意洋洋，请同窗喝酒，说自己能名列第一是开头几句写得好。冯生酒后大笑，说：“你到现在还认为你是因为文章好而得第一吗？”言外之意，你的文章外面另有文章，楚公子是楚银台的公子，家里有钱有势，完全可以调换名次。

冯生回家把笑话楚公子的事告诉辛十四娘，辛十四娘说：“君诚乡曲之儇子也！轻薄之态，施之君子则丧吾德，施之小人则杀吾身。君祸不远矣！我不忍见君流落，请从此辞。”（你真是轻佻的乡巴佬！用轻薄之态对待君子，是丧失品德，这样对待小人，就会招来杀身之祸。你将大祸临头，我不忍见你罹难，我们从此告别。）冯生哭着挽留十四娘，表示真心悔改。

十四娘答应留下来的条件是冯生不再外出交游，不再喝酒。十四娘勤劳节俭，出嫁前常在家绣花；出嫁后，她天天纺线织布，勤俭持家。十四娘经常回娘家，却从不在娘家过夜，还经常拿金银布帛做生意，将赚的钱放进储钱罐里。冯生在辛十四娘的嘱咐下，天天关门闭户，有客人来访，就让仆人谢绝了。

然而，不久，冯生出门遇到楚公子，楚公子表面上苦苦邀请，实际暗藏杀机。冯生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在楚公子家喝得酩酊大醉。楚公子的妻子凶狠妒悍，打死了丫鬟，楚公子把丫鬟的尸体放在酒醉的冯生旁边，诬告冯生杀人。

辛十四娘闻知后，潸然泪下，说早知道会有今天。她去监狱探望冯生，冯生被打得遍体鳞伤，天天受酷刑，十四娘劝冯生暂且招认，以免再受刑。她派自己的狐婢去找正德皇帝鸣冤，正德皇帝风流好色，经常去妓院。狐婢扮作妓女，在得到皇帝宠爱后诉说了冯生的冤情，称冯生是她父亲，皇帝答应解救冯生，带狐婢共享富贵。狐婢请求回家和父亲团聚，皇帝也感念她的孝心，答应让她回家。

在狐婢去为冯生鸣冤的这段时间，辛十四娘买了一个十五岁的良家少女禄儿，对她很好，与她同吃同住。冯生被判绞刑，眼看着要冤沉海底了。正德皇帝下旨，楚银台被革职了，重审冯生案，无罪释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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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名列仙籍

冯生回家后悲喜交加，辛十四娘诉说了救他的经过，冯生很感激妻子和狐婢。辛十四娘历经人间情缘的烦恼后，再次向冯生告别，让他娶禄儿为妻，冯生哭着跪在地上不起来。十四娘选择让自己衰老和生病，冯生对她感情不减，忠贞不渝，不因她的容貌变化而变心。他殷勤端汤喂药，请医生和巫师都无效，十四娘病逝了，冯生悲痛欲绝。

冯生轻佻嗜酒，放荡不羁，是他的缺点，他对辛十四娘的感情很深，在十四娘救过他的命后，他对她的爱情里还有感恩，这种人间真爱也弥足珍贵。十四娘去世后，冯生用皇帝赏给狐婢的一百两银子办了丧事，不久狐婢也离开了。

冯生娶禄儿为妻，一年后生了儿子，家境日益困顿。冯生想起十四娘以前在储钱罐投钱，他靠那笔金钱解燃眉之急，使家境富裕。后来，冯生的仆人在太华山遇到辛十四娘和她的丫鬟。十四娘问仆人：“冯郎安否？”（冯郎平安吗？）她让仆人回去告诉主人：“我已名列仙籍矣。”说完就不见了。

辛十四娘是超凡脱俗的狐仙，有大家闺秀的温柔善良，高洁自律；嫁为人妻，她勤俭持家，智慧超群；丈夫落难，她深谋远虑，临危不乱，救丈夫出苦海。她为冯生积攒了大笔金钱，足够生活之用，又为他另选佳偶。

了却了世间情缘，辛十四娘选择让肉身死去，得道成仙。马瑞芳老师曾将狐仙辛十四娘和狐侠红玉作对比，两个故事异中有同，男主人公都姓冯，是妻子在大难面前挽救了爱人和家庭。红玉是侠，辛十四娘是仙，蒲松龄也说如果不是家里有仙妻，冯生如何能出囹圄。

红玉回到了冯生身边，陪伴他走过艰难岁月，帮他脱贫致富，考取功名；而十四娘为丈夫安排好一切后，选择隐去，超脱世俗，修道成仙，她们的形象都是美好的，远超普通视角下的狐狸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