驻非2年，见到了“中国老人与海”，他再也不用担心被警察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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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Neil.聂

天空中密布着银针般的雨点斜斜的穿过茂密的丛林，湿闷的空气中“充斥”着虫鸣鸟叫声；一行人穿梭于林间的小径，不时拨开眼前黏附在一起的阔叶，不断迷失于这绿林间；湿漉的裤腿“淹没”在潮湿的密草中，深吸一口气，仰望将要散开的乌云，抹一把脸上的雨水，思绪万千的低头继续前行。

这已经是我在这片离家万里之遥外西非大地上的第二个年头了，风里，雨里，阳光下，皮卡，摩托，步行，在尼日利亚东西南北都留下了足迹。经历了很多事，结识了很多人；不经意间见到的有些人，发生的有些事，却在脑海里总是挥散不去。

图1 雨季时节西非野外风景

西非尼日利亚东南部有一条河，名为克罗斯河。河口处有一座沿海小城，叫卡拉巴市。港口零星停着几条渔船，其中一艘破旧的渔船，风格和布局与其他船只截然不同。

在小城一个不起眼的街角，有一家普通的小店，店主是个黄皮肤、华人模样的老人，身边有一个阿达姆（本地黑人妇女）作伴，他们没有结婚，也没有孩子；每当邻居家的孩子在店里玩耍时，他眼中充满了和善与满足，隐藏不住老人对孩子的喜爱。然而，他的眉眼间总是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忧郁，让人感觉他是个有故事的人。

图2 护卫的武装警察

老人来自中国的一个沿海城市，年轻时，他赶上了国内经济的高速发展，曾有一个温暖的家。为了追求心中的“幸福”，他选择了薪资更高的渔船工作，度过了几年平静而温馨的生活。某一年，渔船老板因个人原因无力支付工资，年轻气盛的‘老人’冲动地私自将船驶离国内，雇了助手一边捕鱼一边向西航行。最终，他漂泊至尼日利亚的几内亚湾，决定在这里停留。多年后，年迈的他将船转手给了当地渔民，过上了平静的生活。

卖掉渔船后，老人用这笔钱在小城一个普通的街角买了一个小店，他的吃住全在这里，并和一个阿达姆一起照看着小店。时光荏苒，又一年，有几个年轻的中国工程师受公司派遣，在此修路造桥，偶然听说在这“世界的尽头”居然有个中国老人定居，忍不住好奇，便上门拜访。他用生涩的汉语慢慢寒暄，话语间透着生疏，但语气里却满是亲切。他时不时转头望向门外，仿佛害怕什么，又像期待什么。老人经过私下打听，得知这些年轻人只是来自中国的土木工程师后，便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热情地邀请他们到家里做客，急切地询问国内的情况，相熟后，才从老人那得知了他的故事。

图3 尼日利亚玩闹的儿童

后来，越来越多的国人得知了老人的故事，热心的同胞或带着礼物来探望他，或多光顾他的生意。然而，老人始终对生面孔保持警惕，偶然喝醉时，他道出内心的恐惧：总担心那些陌生的身影是来抓他回去的，他的声音因岁月和恐惧而颤抖，仿佛带着几十年的压抑与孤独。随着路桥建设的完成，大部分中国人又陆续离开了这里，老人又慢慢回到了往日般平静的生活。几年后，老人无意中被发现病逝在他的小店里。

也许，随着时间的流逝，邻居们再也不记得有个东方老人在这个街道上生活过几十年；也许，在老人临终的那一刻，他也终于释怀了，再也不用担心中国的警察会把他抓进监狱；也许不久，再也没有人会讲述这段新版的“老人与海”的故事。

想起刚参加工作时，初上矿山上的我好似被投入了“牢笼”，画地为牢一般的围着那几个山头转悠；穿梭在那暗无天日低矮、潮湿的矿硐中；每日只有那几张熟悉的面孔，说着那好不容易才憋出来的打招呼的词。我一度想着逃离那里。现在回忆，当时的我好似年轻时 “老人”的仿版，倔强的以为，解决矛盾的办法唯剩正面抗争；然而，经过多年与自己内心的斗争，特别是在海外工作后，才越发的觉得，真正的成长源自与内心的和解。

经过多年的工作，那山不再是那座山，它代表的是一个个地质时代的符号；硐不再是那个硐，它代表的是一个特有的地质线索；那几个再熟悉不过而勿需多言的人，也许是在哪个悬崖边拉你一把的“战友”。

图4 追逐着我们车子和我们打招呼的尼日利亚儿童

古人云：“生者为过客，死者为归人。天地一逆旅，同悲万古尘。”每个时期对同样的诗句，感触解读却不同；现在的我，对这段诗的解读是：人生一世也许不必在乎在哪里生活，不必在乎做什么工作，在天地间好好经历一番，别在自己弥留之际留有太多遗憾。

我非常庆幸，彼时敢于冲破心中的担忧，能出国来看看世界，发现世界原来如此不同；上一刻还在为多哈国际机场卖2美元一瓶的矿泉水而愤愤不平，下一刻置身于一个国民日收入普遍不到2美元的国家，多数人挣扎于贫困线边缘时又悲天悯人。也正是有了这样迥然不同的体验，让我不断告诉周边人珍惜国内现有的生活。

随着年纪渐长，肩上的责任愈发沉重，但每当想到远方的小家，嘴角总会浮现笑意；稍有遗憾的是，此时此地，离家太远，无法及时分享家中的欢乐；偶尔深夜时，也会怀念那个暖阳天，阳光透过枝叶间的缝隙，洒在那熟透的橘子上，架在我脖子上的女儿闹着要把它摘下，妻子和日渐憔悴的父母想要上前把女儿抱住。

图5 多哈国际机场

雨林间窸窸窣窣传来路人经过的声响，把飘散的思绪拉回现实，林间枝叶的遮挡，看不清来人的肤色和样貌，林间的景色又似那般的熟悉，仿佛是家乡山后的林子；细密的小雨迷糊了双眼，彷徨间不知自己置身于何地，远远飘来的人身笑语，好似有人用那熟悉而又陌生的家乡话在向我打着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