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癌症早筛第一股”罢免创始人风波

经济观察网 记者 张铃 2024年最后一天，诺辉健康（06606.HK）迎来人事巨震。

在当天的公告中，诺辉健康宣布，朱叶青因个人健康原因已于2024年12月30日辞任董事会主席及首席执行官。

公告提到，董事会认为朱叶青的管理风格与其他董事存在重大差异，继续让其参与管理不符合公司及股东的整体最佳利益。因此，董事会已决定召开股东特别大会，提议罢免朱叶青的执行董事职务，若获得通过，将立即生效。

过去几年，朱叶青担任诺辉健康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负责战略、管理和运营，一手缔造了诺辉健康早筛版图。

2015年，朱叶青与陈一友、吕宁一道在浙江杭州创立了诺辉健康。2021年诺辉健康上市，有“癌症早筛第一股”之称。目前，诺辉健康有三款围绕居家场景的消费级商业化产品，分别是结直肠癌早筛产品常卫清、结直肠癌早筛产品噗噗管、胃癌早筛产品幽幽管。

诺辉健康董事会称，朱叶青的辞任及建议罢免不会对集团业务运营造成重大不利影响。

告别朱叶青

朱叶青毕业于北京大学生命科学学院生物化学专业，并获光华管理学院MBA学位。2010他开始担任通用电气(GE)金融集团亚太区董事总经理。2014年1月，朱叶青创立天得一清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并担任总裁。2015年，朱叶青作为联合创始人加入诺辉健康，担任首席执行官。

一家总部同样位于杭州的IVD公司创始人林波告诉经济观察网，在上市之前，朱叶青在诺辉健康内部有较大威信，因为他能带领大家走向新高度。

几年后的现在，诺辉健康决定告别“朱叶青时代”。天眼查信息显示，诺辉健康的法定代表人已于12月27日从朱叶青变更为陈一友。

在被提议罢免前不到一个月，朱叶青还接受了媒体采访。12月5日，他对封面新闻分享了自己的2024年关键词以及对2025年的展望。他说，他2024年的感悟是，克服困难可以增长力气，和困难面对面的时候，抚平恐惧的不是逃避，是行动。

“诺辉和我的关键词是坚守。”朱叶青说，每个创业公司都会不停地经历考验，2025年的诺辉健康会上下一心，继续早筛事业。

在12月31日的公告中，诺辉健康宣布，董事会已委任非执行董事姚纳新为新主席和授权代表，自2024年12月30日起生效，姚纳新还将担任提名委员会主席。

姚纳新是朱叶青的校友，毕业于北京大学生物工程专业，后赴美国攻读伯克利大学分校生物工程硕士，又在斯坦福大学商学院获得了管理学硕士学位。他曾任阿里巴巴美国公司负责人，也曾创办高端分析检测仪器公司聚光科技，于2020年10月起任诺辉健康非执行董事。

姚纳新懂技术、懂管理。基于其创新与创业成就，他先后获得杭州市杰出人才奖、十大“风云浙商”、首届十大“科技新浙商”、杭州市十大杰出青年、中国科协“求是杰出青年奖”、感动中国百名优秀企业家等奖项，并入选国家“千人计划”。

财务造假余波

诺辉健康董事会将罢免朱叶青的理由指向“管理风格”。实际上，朱叶青的离开，伏笔早在一年多前就已埋下。

2023年8月，一家名为CapitalWatch的机构发布了《关于诺辉健康财务数据造假的调查报告》，掀开了诺辉健康财务造假事件的序幕，至今余波未停。

CapitalWatch提出，诺辉健康通过不断压货，营造9成虚假销售收入。其推算，诺辉健康2022年全年实际销售额仅为7695万元，与公布的7.65亿元相差9倍。

诺辉健康在历年财报交流会和多个公开场合都称，其产品收入的确认不以售出为标准，而以服务完成为标准，也即，必须完成检测出具报告才能确认收入。

CapitalWatch提出，诺辉健康每一年都在通过各种方式及渠道进行压货，将产品体外循环操作至产品过了有效期后，下一年度即可变成公司销售财务数据中的确认收入，营造销量繁荣的假象。从其应收款项、销售及市场开支、行政费用极不正常的激增情况，可以得出基本判断。

收到指控当日、次日，诺辉健康连续召开电话会回应，称做空报告包含众多失实、毫无依据且具误导性的指控。当时，朱叶青也回应称，做空公司通过公关公司要求合作，被诺辉健康拒绝之后公开分发做空报告，诺辉健康每一个数据都经得起推敲。

林波告诉经济观察网，诺辉健康被质疑后，同行们普遍认为财务造假大概率存在。在业内，朱叶青的管理和商业策略以激进著称。林波告诉经济观察网，基于过往在GE的履历，朱叶青建立了很强的营销能力，积累了大量渠道商。

收到指控一个月后，诺辉健康发布2023年半年报，再次录得超高的营收增长：营收再度跃升265%，达到8.23亿元，超过2022年全年；归母净利润扭亏为盈至1.26亿元。

直到2024年3月，风波再起：诺辉健康收到业绩审计机构德勤关于质疑销售真实性等问题的关注函。德勤对多个关键问题提出异议，包括诺辉健康的明星产品常卫清若干销售模式的有效性以及商业合理性；噗噗管或幽幽管的销售交易的有效性；若干销售及营销开支的有效性等。

面对德勤的质疑，诺辉健康无法再轻易“辟谣”

收到德勤质疑当日，诺辉健康停牌。十天后，诺辉健康宣布成立独立调查特别委员会，核查产品销售真实性等相关问题。停牌至今，诺辉健康经历了推迟公布2023年业绩报告和2024年半年报、首席财务官高煜辞职、审计机构德勤辞任、被踢出港股通等系列风波。

内忧外患

诺辉健康在中国早筛行业中是一家明星公司。在癌症早筛公司的临床产品都拿不到证、推不动商业化时，诺辉健康的肠癌筛查产品常卫清于2020年11月上市。

在同行眼中，彼时的诺辉健康兼具技术实力和营销能力，不仅能推动产品上市，而且取得了商业上的惊人成功，财务表现超越了一众同行。2021年上市后，诺辉健康账面营收持续增长。2022年其营收达到7.65亿元，比上年暴增260%。披露这份亮眼业绩之后的半年，诺辉健康爆雷。

根据港交所快速除牌规则，主板连续停牌达18个月、创业板连续停牌达12个月，可直接取消公司的上市地位，随时刊发除牌通知。诺辉健康是港交所主板上市公司，迄今已停牌9个月。留给诺辉健康的时间不多了。

诺辉健康董事会提议罢免朱叶青，或许是内部已对其失去耐心。林波则猜测，提议罢免的原因：一是在财务造假风波后，诺辉健康内部或已对朱叶青的管理能力失望；二是诺辉健康或面临实际上的现金流压力。据他了解，财务造假风波至今，诺辉健康砍掉了部分研发团队和营销团队。

12月31日，经济观察网就被罢免的原因及公司运营问题联系了朱叶青，截至发稿未获回复。

（应受访者要求，林波系化名）

张铃经济观察报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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