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
熟悉汽车领域的朋友们想必都知道，比亚迪如今在全球车企市值排行榜上位列第三，已然成为行业内的翘楚。然而，就在去年8月的时候，如今比亚迪所占据的这个令人瞩目的位置，当时坐的却是一家越南车企——vinfast。这家车企虽说在国际上没什么太大名气，但在越南本土那可是家喻户晓的存在，它隶属于越南最大的民营企业Vin Group集团。
这个Vin Group集团，和咱们熟知的恒大集团倒有几分相似之处。其老板是越南的首富，集团的主业聚焦在房地产领域，而且还热衷于涉足足球行业，秉持着什么赚钱就做什么的经营理念，这么一看，vinfast大致可以算作是越南版的恒大汽车了。
vinfast在去年8月15日这一天，于纳斯达克成功敲钟上市，那可真是一鸣惊人啊！上市当日，其市值一路飙升，最高时竟然突破了2000亿美元，仅次于特斯拉和丰田，一下子就排到了全球车企市值的第三位。就连贝克汉姆都评价说：“vinfast is a miracle for Vietnam.”（vinfast对越南而言是个奇迹）vinfast的这般惊艳表现，在一定程度上也反映出华尔街对于越南取代中国制造业地位所怀揣的美好幻想。事实上，就在vinfast在资本市场大放异彩的时候，国内外各种宣扬“越南崛起论”的声音也达到了顶峰状态。
但现实往往是残酷的，历史的发展轨迹也证明了，越南似乎并不太契合这世界第三的位置。vinfast其实并没有造出多少合格的新能源汽车，其市值更是如同泡沫一般，很快就被打回了原形，从最高峰时一路下跌，跌幅竟高达95%，甚至还创下过一天之内狂跌830亿美元的惊人记录。
与vinfast一同经历这种大起大落“过山车”行情的，还有越南经济在媒体报道中的表现。一会儿是宣称其经济增长率超过了中国，出口额超越了深圳，全球外资纷纷涌入，仿佛越南即将摇身一变成为下一个世界工厂；可转眼间，又面临房地产暴雷、外资大规模撤离、股市债市汇市遭遇三杀的困境，经济濒临崩溃边缘。那么，越南经济的真实面貌究竟是怎样的呢？它真的能够取代中国成为世界工厂吗？又为何会在崛起与崩溃之间如此反复横跳呢？带大家深入剖析一下越南经济所具备的优势以及存在的缺陷。
越南，可以说是学习中国发展模式最为认真的“学生”了。1978年中国开启了改革开放的伟大征程，8年之后的1986年，越南也推行了革新开放政策；1980年中国开始实行家庭联产承包制，同样时隔8年，到了1988年，越南也实施了类似的政策；1982年中国正式认可私营经济的合法地位，又是8年之后的1990年，越南通过了私营企业法。而且，中越两国还分阶段进行国有企业改革，并先后加入了世界贸易组织（WTO）。整体对比来看，越南的发展进度大概要比中国落后6 - 10年左右。
我们以双方实施改革作为时间起点，来观察跨越改革20年内的国内生产总值（GDP）增长率情况。可以发现，中国经济在这期间经历了两次高速增长周期，而越南则经历了两次中速增长周期。从统计数据层面来讲，改革开放的前20年里，中国GDP的平均增速达到了9.8%，总量在这20年内翻了6.5倍；反观越南，其改革开放前20年的GDP增速为7.1%，大约翻了4倍。单从表面数据来看，越南虽说增速没有中国快，但也算是表现得中规中矩了。
不过，要是我们进一步深入探究两国的经济结构，就会察觉到一个极为关键的差异点。大家来看这张1998年中国的出口结构图，从中能够清晰地看到，机电产品已经超越了纺织品，成为当时中国出口份额占比最大的产品类别。再看看这张同样是在改革开放20年后的2006年越南的出口示意图，不难发现，越南出口份额最大的是燃料，主要就是石油和煤炭，而在工业制成品当中，纺织品和鞋类的出口占比都排在机电产品之上。简单概括一下就是，在中国改革开放的前20年里，已经踏上了产业升级的道路，出口产品从附加值较低的纺织品逐步向高附加值的机电产品进行转型升级；然而越南在这个阶段，却依旧停留在依赖资源以及生产低端工业品的层面上。所以说，尽管在改革开放的前20年里，越南经济增速从表面数据上看和中国较为接近，但在经济结构方面却已然埋下了重大隐患。
越南并非没有机会去扭转这种结构上的落后局面，实际上，它很快就迎来了第二次机遇。2007年1月，越南正式加入WTO，随后大批外资企业犹如潮水般涌入越南。尤其是在2008年，三星公司做出了一项重大决策，在越南北宁省投资建设了其在越南的第一家工厂，自此，三星成为了越南未来十余年里最大的外资“金主”。原来，三星在中国市场遭遇了诸多挫折之后，便启动了“蚂蚁搬家”式的产业转移计划，陆续关闭了位于深圳、天津、惠州等地的工厂，并且带着一大批上下游零部件厂商一同迁往越南。
现如今，三星在越南生产的产品涵盖了手机、家电、电脑芯片、零组件、电子元器件等多个品类，特别是三星手机，越南的产量已经超过了全球总产量的一半，这也使得越南成功跻身全球第二大手机生产国之列。而且，三星这一家企业曾经一度占据越南GDP的20%之多，其他韩国财阀企业见状，也纷纷紧跟其后，像LG、现代、SK、浦项、乐天等公司的业务遍布越南南北各大城市，简直把越南打造成了韩国企业的“第二个家”。
终于，在众多外资企业的助力之下，越南摆脱了过去单纯出口原材料和纺织品的发展模式，机电产品在出口中的占比逐步提升，到了2022年，这一比例已经占到了出口总额的40%。按照中国过往的发展经验，借助外资企业对本地供应链的扶持，同时做好对技术外溢的消化吸收工作，是能够培育出一大批具有竞争力的本土产业链公司的。这些本土企业一旦发展壮大，便有机会实现对外资企业的逆袭，不仅可以牢牢占据国内市场，甚至还能在全球范围内与海外行业巨头展开激烈竞争，进而成为出口贸易的主力军。在中国，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企业可谓数不胜数。
那么，越南有没有达成这样的成果呢？咱们还是用数据来说话吧。这里有一张越南外国直接投资（FDI）企业占出口比例的变化图，所谓FDI企业，既包含合资形式的外资企业，也涵盖独资的外资企业。从图中能够明显看出，外资企业占越南出口总额的比例呈现逐年上升的趋势，而本土企业所占的比例却恰恰相反，逐年处于下降态势。到了2023年，外资企业出口占比已经上升到了大约74%左右。要是进一步把越南的外资企业和本土企业放在一起做对比，就会发现，在诸如手机、计算机以及电子零部件等高技术产品领域，外资企业占据了出口份额的90%以上，即便是在纺织和服装这类传统领域，本土企业也没能在外资企业面前占据上风，唯有在水产品出口方面，越南本土企业才稍稍胜过外资企业一筹。经过更深入的研究还能知晓，在这些FDI企业当中，只有13%属于合资企业，其余的都是纯外资企业。换句话说，越南连通过“市场换技术”这种相对来说效率不算高的方式去扶持本土企业，都没怎么运用起来。在这种外资企业强力挤压的大背景下，越南想要培育出具备足够竞争力的本土企业，难度着实不小，更别提完成抢占外企份额、参与全球竞争这样艰巨的历史任务了。
反观中国，在充分利用外资的同时，成功培育出了大量实力强劲的本土企业，这些企业最终不仅在国内市场击败了海外巨头，更是登上了全球舞台，打造出了一个个世界级的知名品牌。我们不妨把东亚模式下的几个主要“参赛选手”放在一起做个对比。日本要是从1946年开始大力发展经济算起，历经38年之后，也就是到了1984年的时候，已经拥有了索尼、丰田、松下、本田、东芝等众多闻名全球的大型企业，它们的产品畅销世界各地；中国台湾地区从1958年着手建设外向型经济，38年后的1994年，宏碁、台塑、华硕、鸿海、统一等企业也都在亚洲地区声名远扬，甚至当时刚成立不久的台积电都已经在筹备上市事宜了；韩国自1962年实施第一个五年计划起，38年后的2000年，三星、LG、现代、起亚等财阀企业已然成为了韩国的国家名片，在国际上的知名度颇高。中国大陆这边也是一样，以1978年为起点，38年后的2016年，华为、海尔、联想、腾讯、阿里、TCL、比亚迪等企业在全球范围内都具备很强的影响力。
然而，我们再来看看越南从1986年到2024年这长达38年的时间里，涌现出来的本土企业又有哪些呢？除了开头提到的Vin Group集团，像Vina Milk、Vinamilk、VinBeth这些企业，恐怕就连越南本国的民众，都不太清楚它们具体是从事什么业务的。要是有人觉得中国大陆体量大，和越南不具备可比性，那日本、韩国以及中国台湾地区在人口和面积方面与越南基本处于同一个数量级，可越南和它们相比，差距依旧十分显著。由此可见，在东亚模式这个“课堂”上，越南着实算得上是一名“差等生”了，其当前的经济结构更像是外资企业在东南亚设立的一个制造中转站，留给本土企业发展的空间实在是少得可怜。
究竟是什么原因造成了这样的局面呢？咱们还是用数据来揭晓答案吧。这里有一张展示中日韩越四个国家研发投入占GDP比重的图表，从中可以非常直观地看出，越南与另外三个国家之间的差距特别明显，而且和中国、韩国研发投入占比持续上升的趋势不同，越南在这方面几乎一直处在底部徘徊的状态。就拿2023年来说，越南研发投入占GDP的比重仅仅只有0.43%，这个数值不仅低于日本、中国和韩国，甚至还比不上马来西亚和印度，仅仅比另一个制造业基地墨西哥稍微好一点罢了。
这里有一个就连越南人自己都深感惋惜的案例，那就是越南曾经最大的合资企业——Orra Hano。这家企业成立于1993年，是由韩国和越南共同出资组建的，当时主要生产电视显像管。然而，进入到2000年之后，整个电视产业开始朝着液晶显示技术转型，在这个关键阶段，Orra Hano并没有下定决心投入大量资金用于面板研发，最终导致企业彻底掉队，无奈之下，在2009年宣告破产。同样是在2009年，Vin Group集团在茶庄、珍珠岛的度假村生意火爆，客房供不应求，太阳集团也在岘港的阳光半岛大搞建设，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可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越南政府和企业界居然眼睁睁地看着本土最大的电子企业就这样破产了，着实令人瞠目结舌。如今，越南已然成为全球电视组装的大国，可在上游面板领域却毫无布局，在国内市场上也几乎看不到本土的电视品牌，只能赚取最为微薄的组装费用。
也许有人会心生疑问，越南境内有这么多外资企业，难道它们对本土企业就没有一点扶持作用吗？咱们依旧用数据来说明情况，就拿三星为例吧，三星电子作为越南最大的外资企业，其在越南的产值曾经一度占到了越南GDP的28%，在越南雇佣的员工数量接近十万人之多。那么，三星在越南有多少本土供应商呢？根据三星公布的数据来看，三星电子在全球一共有103家核心供应商，其中有27家在越南设有生产基地，不过在这27家公司里，韩国企业就占了23家，另外还有2家日本企业、2家中国企业，而越南本土企业仅仅只有1家（而且这家企业的名字还特别难读，这里就不具体提及了）。由此不难看出，越南本土企业能够给三星提供的产品基本上也就是包装箱、塑料件这类附加值极低的物品了。
各项数据其实都在向我们表明，越南的外资企业并没有真正赋能本土产业链，而越南自身似乎也没有表现出那种急切渴望学习中日韩产业扶持模式的态度。如果培育不出本土的产业链集群，越南的经济恐怕就只能作为中日韩三国经济链条的延伸区域，永远没办法成长为一个独立的、具备强大竞争力的经济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