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持平：短篇小说选 「昨夜我梦回竹中」（第十三章）

陈持平：短篇小说选：

「昨夜我梦回竹中」

（第十三章）

记得我在新竹中学就学期间，竹中的校园内真的是「仙乐飘飘处处闻」。印象最深刻的是高一时，吴声吉老师用莫扎特的魔笛「快乐的捕鸟人」和威尔第的吟游诗人「铁砧大合唱」二条水道，顺利把我们带进了人生的音乐桃花源。高二时又有苏森墉老师教我们欣赏深奥的西方古典音乐，平时还可以在校园里听到同学和老师优美的钢琴演奏，优美的钢琴曲如葛利格的「苏尔维格之歌」，肖邦的「夜曲」「即兴曲」和「离别曲」等等。

最难忘的回忆是每到五月母亲节前后，有二首中西合并的歌曲就会被两位音乐老师拿出来，请竹中合唱团来演唱，令人回味无穷。第一首歌曲是孟郊的「游子吟」其诗词配上德国作曲家布拉姆斯的「大学庆典序曲」乐曲。第二首歌曲则是李叔同（1880-1942）的「梦」。其诗词配上美国民謡作家史蒂芬．福斯特（Stephen Collins Foster)（1826-1864）的「故乡亲人」（Old folks at home)乐曲。

优美的歌声总是会令我感到非常温馨，不禁自勉，要努力读书，千万不要令父母失望。

随文附上二篇我最近写的散文回忆这一段，及我为此画的图和写的字。

我画我说孟郊和他的（游子吟 / 迎母溧上作）和布拉姆斯的(大学庆典序曲Op.80)

陈持平

孟郊（751-814）和布拉姆斯（1833-1897）这二位不同时代。不同国家的人，竟然会分别是我们耳熟能详的歌曲（游子吟）的作词人和作曲人。我在新竹东园小学念书时，老师就有教唱（游子吟）。

我在新竹中学念书时，竹中合唱团也常常唱这首歌曲，尤其是在母亲节的时候。我在2015年有感而发在上海的旅馆内，用蜡笔画了二幅作品。在2018年又用压克力颜料画了一幅的作品。现在2021年再画上一系列草书加码以为志。（游子吟）原文如下：

慈母手中线，

游子身上衣。

临行密密缝，

意恐迟迟归。

谁言寸草心，

报得三春晖。

这首诗诗名又加注了”迎母溧上作”。孟郊50岁时被任命为溧阳县尉，这首诗是他迎接母亲同住时所创作的一首感恩母爱,被后人不断传颂的佳作。

「谁言寸草心 ，报得三春晖。」意思就是说寸草心（比喻游子心），怎么能够报答三春晖亦即春季三个月的阳光（比喻母爱）的恩情。这首诗的大意如下：

慈母用手中的针线，赶制游子身上的衣服。临行前一针一针密密地缝缀，她担心慢了会影响游子出行时间，导致将来会迟归。谁说游子身上如那株小草般的孝心能足够报答慈母如春季三月阳光的恩情呢？

孟郊（751～814），字东野，唐朝湖州武康（今浙江德清）人。孟郊生性耿直寡合，一生穷困潦倒，孟郊少年时隐居嵩山，并不以当官为念。他生性耿直，很少朋友，他在山中生活清苦。但是后来他结识了韩愈，并且结为好友。在韩愈的开导下，孟郊在46岁的时候考中了进士，并在50岁时出任溧阳尉。孟郊将自己的俸禄一半，请一位代理官员处理政事，自己全力投入诗歌创作。他在元和九年（814）因病去世。享年64岁。孟郊的五言古诗，多写个人遭遇，及民间疾苦的作品，有（孟东野集）。

孟郊与韩愈私交很好，二人并称为“韩孟”。孟郊和贾岛都喜欢做苦吟之诗，后人称之为「郊寒岛瘦」。

布拉姆斯是浪漫主义的德国作曲家，他也是他那个时代维也纳的音乐领袖。他大部分的创作都是在维也纳进行的，他的创作包括钢琴曲、室内乐、交响乐、合唱曲，以及艺术歌曲等。（大学庆典序曲Op.80）是布拉姆斯为了波兰(当时德国)布雷斯劳大学(Universität Breslau)授与他名誉博士学位而谱写的一首序曲，以作为答谢之用。

他在创作时，想起了自己大学时代欢唱的四首歌曲。于是就用四首歌曲作为材料，一气呵成。1879年时，Breslau大学颁赠给布拉姆斯荣誉博士学位，布拉姆斯为感谢Breslau大学，乃于1880年写下这一首大学庆典序曲，并在1881年1月4日于Breslau大学首演。这首应景的作品，引用了四首的校园歌曲。

根据邵义强分析：布拉姆斯选用Daniel August von Binzer在1819年创作的Wir hatten gebauet ein stattliches Haus（我们曾经建筑了一座巍峨的厅堂）做为大学庆典序曲。此曲的结构紧凑，快乐、明朗和幽默。布拉姆斯自称这是一首充满欢笑的序曲。乐曲从小提琴轻快的节奏开始，而后法国号和低音管就奏出赞美的学生歌曲（我们曾经建筑了一座巍峨的厅堂）而此曲就是〈游子吟〉借用的旋律。而后经过铜管反复后，速度减缓，出现小提琴优美的旋律。随后富抒情味的（大地之父）由弦乐奏出。乐曲速度再次加快后，（新生之歌）由谐趣的低音管奏出，进入再现部的乐段后，又高奏出（新生之歌），最后，乐曲以（让我们一同欢乐）结束。

竹友男声合唱团所演唱的「游子吟」，是由骆正荣根据李抱忱混声四部的编曲，再改编为男声四部合唱曲。「游子吟」一曲借用了布拉姆斯〈大学庆典序曲Op.80〉里的一段旋律，再加上孟郊的游子吟诗句，成为我在新竹中学求学时代最常听到的一首合唱歌曲。

母亲节到了，谨以此文诗字画歌曲献给天下所有母亲，还有我在天上的母亲。

我画我说李叔同和他的「梦」及史蒂芬．福斯特的「故乡亲人」

陈持平

每到母亲节，有二首中西合并的歌曲就会被国人拿出来回味一番。其中一首是孟郊的「游子吟）其诗词配合上德国作曲家布拉姆斯的「大学庆典序曲」乐曲。另外一首则是李叔同（1880-1942）的「梦」。其诗词配上美国民谣作家史蒂芬．福斯特（Stephen Collins Foster)（1826-1864）的「故乡亲人」（Old folks at home)乐曲。

「梦」这首歌是李叔同1905年25岁时，在他母亲葬礼上，亲自用钢琴演奏的一首楚辞格调歌曲。歌曲优美动人。被后人不断地传唱。在李叔同传记电影「一轮明月」中，也有演出这一幕感人故事。

「梦」全文如下：

哀游子茕茕其无依兮，在天之涯。

惟长夜漫漫而独寐兮，时恍惚以魂驰。

梦偃卧摇篮以啼笑兮，似婴儿时。

母食我甘酪与粉饵兮，父衣我以彩衣。

月落乌啼，梦影依稀，往事知不知？

汩半生哀乐之长逝兮。感亲之恩其永垂。

哀游子怆怆而自怜兮，吊形影悲。

惟长夜漫漫而独寐兮，时恍惚以魂驰。

梦独自出门辞父母兮，叹生别离。

父语我眠食宜珍重兮，母语我以早归。

月落乌啼，梦影依稀，往事知不知？

汩半生哀乐之长逝兮，感亲之恩其永垂。

白话文大意如下：

哀伤啊！我这个游子，孤独无依，人在天的尽头。在漫漫长夜，独自睡觉时，心志恍惚时，才可以神魂飞驰。

在梦中，我仰卧在摇篮中，哭啼欢笑，像似婴儿时光。母亲喂我美味的奶酪和粉饼，父亲替我穿上华丽的衣服。

月已落下，乌鸦啼叫。我梦中的景象，已不是那么清楚了，过去的事，还知道不知道呢？

时至今日，半生怱怱己过，所经历的哀伤和欢乐已经永远逝去了，但是我感念父母亲恩惠之情却是永远存在的。

哀伤啊！我这个游子，悲痛自怜啊！形影孤独寂寞。只有在漫漫长夜，独自睡觉时，心志恍惚时，才可以神魂魄飞驰。

在梦中，我流着泪正要出门，辞别父母，感叹和父母分开。

父亲告诉我要睡好、吃好，珍重自己。母亲告诉我要早日回来。

时至今日，半生怱怱己过，所经历的哀伤和欢乐已经永远逝去了，但是我感念父母亲恩惠之情却是永远存在的。

李叔同（1880-1942）出家后法名演音，号弘一，又称弘一大师。他祖籍是山西洪洞，民初家人迁到天津。李叔同精通绘画、音乐、戏剧、书法、篆刻和诗词，为现代中国著名艺术家和教育家。他中兴佛教南山律宗，被尊为律宗十一祖，是一名佛教高僧。

李叔同是中国新文化运动的先驱者，他最早将西方油画、钢琴、话剧等引入中国。并引进西方名曲填词。如「送别」，「忆儿时」和「梦」。他亲自作词作曲的「春游」是中国第一部多声部音乐作品，他也是中国第一个将人体写生、引进中国的祟尚利用西方美术音乐的艺术教育家。他培养出了著名的画家如丰子恺、潘天寿、李鸿梁，音乐家如刘质平、吴梦非，及中国古文学家黄寄慈。他对佛教有巨大贡献，尤其是使佛教律宗从绝学变成显学。他的父亲是李世珍(清同治四年进士，官任吏部主事，天津大盐商兼营银号，家财万贯）。

1898年他就读南洋公学（交通大学前身），1905他留学东京美术学校和音乐学校（东京艺术大学前身），专攻西洋绘画和音乐。1910他回国出任天津北洋高等工业学堂、直隶模范工业学堂教师，翌年任上海城东女子学校音乐教师。1912年他出任浙江省立第一师范学校音乐、美术教师。1915年他执教南京高等师范学校（后改为国立东南大学、中央大学、南京大学），教授图画、音乐。1918年他38岁时，突然看破人生，遁入空门，到杭州虎跑寺剃度出家，弘扬律宗。出家后的弘一大师，在艺术方面，放弃一切，只存留了书法。

李叔同年轻时曾钟情名伶杨翠喜，可惜杨女被高官买去当小妾。爱人被横刀夺爱，令他痛苦万分，一蹶不振。后来在1897年，他奉母命与大他二岁的茶商之女俞蓉儿成婚。他们一共生了三个儿子。其中李准，李端存活。俞蓉儿死于1922年，享年45岁。那时李叔同已出家近4年。

李叔同在1907年留学日本时与房东女儿春山淑子相爱结婚。春山淑子小他10岁，是他的专职裸体模特儿。1911年淑子随他返回上海定居而原配俞蓉儿也能够接受他们。他与春山淑子育有一儿（生于1909年，死于冲绳战役）一女（生于1918年）。1918年李叔同无预警抛家弃子，出家为僧。淑子不得不孤苦伶仃，带着一双儿女返回了日本，来到冲绳，到一家乡村医院从事医护工作。（送别）就是李叔同写给她永别的无情之作。春山淑子于1996年死于冲绳，享年106岁。女儿春山油子（游子）在银行工作。油子在2020年死于冲绳，享年102岁。

史蒂芬·福斯特（1826-1864）是19世纪著名的美国民谣作家，作品丰富且脍炙人口。我在新竹中学就读时，常常听到竹中合唱团演唱他的作品。他出生于美国宾夕凡尼亚州的中产阶级家庭。一生从未受过正统音乐训练。他于16岁时开始音乐创作，在18岁时就正式踏入作曲生涯，但一直都没有被重视。后来他喜欢喝酒，于37岁时，因喝醉在纽约一家旅馆中跌倒致死。他死后，人们才从他的皮包中发现一些尚未发表的作品手稿，其中一首竟然是鼎鼎大名的（Beautiful Dreamer）。这首福斯特死后才被发表的作品一直到现在都被人们传颂不已。

福斯特最为人所熟悉的作品有：

1848(Oh! Susanna)

1850(De Camptown Races)

1851(Old Folks at Home)(Swanee River)

1853(My Old Kentucky Home, Good-Night)

1854(Jeanie With the Light Brown Hair)(Hard Times Come Again No More)

1859(Gentle Annie)

1860(Old Black Joe)

1864(Beautiful Dreamer)

1865(The Voices That Are Gone）

台大合唱团曾经在演唱会中演出福斯特精彩作品回顾。

我在2020年的母亲节有感而发，创作三幅李叔同的「梦」。今年再加码大幅草书一幅龙飞凤舞一番，请大家欣赏。看看古人的故事和诗词，听听古人创作的歌曲，请您怡情养性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