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持平：短篇小说选「昨夜我梦回竹中」（第七章）

陈持平：短篇小说选：

「昨夜我梦回竹中」

（第七章）

辛志平校长在朝会时，常常苦口婆心劝告我们：「各位同学，你们只要在一年级时把一年级的功课念好，二年级时把二年级的功课念好，三年级时把三年级的功课念好又顺便再复习一，二年级的功课，那么你们竹中毕业后就可以很顺利考上你们心目中理想的大学了。」。

这就像是耶稣对门徒说要「爱人如己」，孔子对学生说要「己所不欲 ，勿施于人。」一样。好一个「知易行难」也。这种勉励，同学们人人都听得懂，但是个个都做不到。

我很顺利过了第一年竹中生活，有惊无险，成功避开了音乐，美术二大地雷，也就开开心心迎接高中第二年崭新的生活。高二开始有文理分组，这时候我有了新同学也有了新目标。我这个感性胜过理性的人，虽然英文不错，但是还是很勇敢选择了理组。回首一望，仍然可以见到不少同学不幸留级，成为忍者，准备继续去念四年制音乐美术体育高中。

我在高二时加入新的班级，也认识上一届留下来的新忍者。一问之下，忍者当中以音乐被当掉者居多，可见当时在新竹中学，最恐怖的高二老师应该算是是那一位名闻遐迩的音乐大师苏森墉。

请别小看这些忍者们，他们个个武功高强，身怀绝技，更难得的是，他们遁入下水道，成为竹中最低阶的人物，反而人人成熟稳重，个个彬彬有礼。我也结交不少忍者大哥，他们跟我一样，不是在身心才智上低人一等，而是在理财规划上，投资不当，一时大意，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我等这帮不识时务的学子，每天只想念自己喜欢的科目，只想做好自己认为有意义的事情，而傻傻的忘了自己是身在五育并重的新竹中学，必须每个科目都要重视。除了主科外，音乐，美术，体育是会当死人的，一个不小心，就会被迫留级。

那时我班上来了一位忍者大哥，文釆斐然，他只是一名年纪轻轻的高中毛头小伙子，却能常常发表高等散文，刊登在各大报的副刊。他让我在文哲学领域大开眼界。他借我不少课外文哲学书籍，例如罗素文集，罗素自传等等。

更有趣的，他竟然借我一本当时列为情色禁书，由英国名文学家劳伦斯所著的「查泰莱夫人的情人」。（Lady Chatterley’s Lover)。书中描述年轻已婚女子康斯坦丝婚姻出轨和她的婚外情。她的丈夫克利夫．查泰莱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作战负伤，身体瘫痪，终身阳痿，在性生活上无法满足年轻妻子的性需求。妻子的性挫折使她邂逅了一名森林看守者梅乐士，最后两人同居，并各自向他们原先的配偶提出离婚，想要两人能合法生活在一起。

劳伦斯在这本西方的金瓶梅中，把男女之间的情色挑逗，灵肉交流，干材烈火，欲火焚身，用文字描写得淋漓尽致。记得我是在家中的书房内偷看的，当时我父亲坐在书房我的正前方的书桌前办公，他喷云吐雾，办理文书，不时发出令人安心的咳嗽声。而我就坐在他正后方的书桌前，偷看由忍者大哥赏赐借来的禁书，心中真的是兴奋不已。能够在我严肃的爸爸身后去窥看查泰莱夫人和她的情人是如何偷情，也够算是「勇者不惧」了。

我想若是孔子在世，也不得不给我比一个赞啊！我一看内容，那可真是春色无边，令人惊心动魄，热血沸腾。我在这本禁书的前面，还加盖着了一本化学课本充当伪装。我那个时候，才真正领会到什么叫做「一目十行」？什么叫做「过目不忘」？为什么古人要「凿壁偷光」？不知不觉，我的裤子已湿了，真是尴尬无比，令我不知所措。我那个时候扪心自问：要是我读前面伪装用的化学课本，能够像读后面那本忍者大哥借我的禁书一般投入，我想若是爱因斯坦在世，也会对我比一个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