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 | AI发展史上的璀璨群星

《AI群星闪耀时》，

刘知远 曾哲妮 主编，人民邮电出版社2024年出版

如果你把世界上所有的东西都划分为"勺子"和"不是勺子"，你会发现"不是勺子的东西"涵盖了所有勺子以外的事物。这样一个无所不包的集合，它就是一个概念的大勺子在试图"舀取"勺子之外的所有事物——它整个变成了一种"勺子"。

罗素发现的这个奇妙悖论，在一定程度上揭示了人类认知的本质：我们如何理解世界，如何定义事物，以及如何用有限的语言去描述无限的现实。在《AI群星闪耀时》这本书中，我们看到一代又一代的科学家们，正是在不断挑战和突破这些认知边界的过程中，才最终推动了人工智能的蓬勃发展。

这本书确实是非常精彩地讴歌人类智慧的壮丽诗篇，但让人印象深刻的远不止这些。你还能看到历史上最伟大的头脑们在探索未知领域时不为人知的微妙细节。头脑的聪慧固然能够助人开辟新天地，但唯有想象力的激发，才能点燃真正的创造之火。

1769年，担任德国哈布斯堡王朝外交家的肯佩伦为了取悦当时的女王，搞了一台名为"土耳其行棋傀儡"的神秘装置。傀儡的造型别具一格：它坐在一张木制桌子后，身着土耳其传统服饰，穿着长袍戴着头巾，双手平静地放在棋盘旁。桌子的抽屉敞开，露出复杂的齿轮和杠杆，暗示着这是一个完全机械化的杰作。肯佩伦邀请宫廷一位棋手坐下与"土耳其人"对弈。毫无疑问，这个神奇的木偶战胜了这名棋手。此事自然引起轰动，许多人甚至怀疑这个木偶是不是被某种魔法所驱动。后来据说连拿破仑·波拿马、本杰明·富兰克林都曾经被这个东西击败过。但是，土耳其傀儡其实是一个精妙的骗局：机器内藏着一个真实的棋手。1857年，《国际象棋月刊》才揭露了这个秘密。后来，这台机器在一场大火中化为灰烬。

有趣的是，虽然这本身是一个骗局，但是这个谎言却激发了后来的人们发明机器模拟人类智能的激情。

无独有偶，发明鼠标的道格拉斯·恩格尔巴特，因为无意间看到了物理学家范内瓦·布什的一篇文章而思考清楚了自己的人生目标。在那篇文章里，范内瓦·布什想制造一台机器提高人类处理问题的效率和能力。这个激发让恩格尔巴特构思出了新的人机交互模式，而鼠标只是他增强人类智力这个宏大愿景中的一小部分。

《AI群星闪耀时》在讲述这部分时，带我们回到那个人类历史上第一次演示鼠标概念的瞬间。那是1968年12月9日，那时的人们还在以穿孔纸带和打印方式来使用电脑。所以，恩格尔巴特的想象力震撼了全场，他们形容用鼠标操作电脑的行为是"仅凭双手驱雷掣电"。

然而，想象力虽然重要，却总是最容易被权威扼杀。就在恩格尔巴特展示"驱雷掣电"之时，学术界的主流声音却对他的创新嗤之以鼻。一位著名计算机科学家甚至公开表示："用这种玩具一样的设备来操作计算机，简直是对计算机科学的亵渎。"这让我们不禁想起另一位在人工智能发展史上非常重要的人物——马文·明斯基。明斯基身上，有一个与恩格尔巴特类似的地方，那就是他深受科学幻想的影响。他年轻时阅读了大量科幻小说，并将这种对未来的幻想带入了自己的研究中。然而，当罗森布拉特发明感知机以后，明斯基从新领域的开拓者变成了旧观念的守卫者。罗森布拉特的感知机是一种模拟生物神经元的模型，试图通过"学习"来解决问题，这代表了一种完全不同的人工智能方向。这个研究一度引发轰动，媒体甚至预言它能够实现人类智能的许多功能。这种"生物灵感"的理念直接挑战了明斯基所倡导的符号逻辑路径。

面对这场新旧观念的碰撞，作为权威的明斯基毫不退让。他与佩珀特合著了《感知机》一书，系统地指出了感知机的局限性，尤其是它无法解决"异或问题"这一非线性难题。他在书中试图证明感知机这种简单神经网络不能"做任何有趣的事"，后来，因为他的权威地位，这一论断被人们误解为任何一种神经网络都不可能做有趣的事。

这种盲目追随权威的倾向，让人想起中世纪对亚里士多德的崇拜：当伽利略用望远镜发现木星的卫星时，有人拒绝通过望远镜观看，因为"亚里士多德没有提到这些卫星"。总之，明斯基的这些批评的影响远远超出了科学讨论的范围，直接导致了人工神经网络研究的资金撤回，也让以感知机为代表的联接主义在接下来的十多年里进入了寒冬。

不过，科学的火种不会轻易熄灭，总有一些人在逆境中依然坚守着自己的信念，默默耕耘，等待春天的到来。

在人工神经网络研究陷入低谷时，杰弗里·辛顿仍坚信，模拟生物神经网络是实现智能的关键。他孤军奋战，1986年与团队提出反向传播算法，解决了多层神经网络训练的瓶颈。然而，这一突破并未马上改变神经网络的命运，直到2012年，深度学习在ImageNet大赛中取得辉煌战果，才真正点燃了神经网络复兴的火焰。辛顿的做法，不仅推动了人工智能的突破，也证明了科学探索中坚持的重要性。2024年诺贝尔物理学奖授予约翰·J·霍普菲尔德和杰弗里·E·辛顿，以表彰他们在使用人工神经网络进行机器学习方面的基础性发现和发明。

无论是面对学术界的质疑，还是个人的困境，那些始终追寻真理、不轻言放弃的人，最终改变了世界。

今天的AI发展，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集体智慧的力量。无论是大型语言模型的训练，还是通用人工智能的探索，都不是单个天才或单个机构能够完成的任务。当我们翻开《AI群星闪耀时》，看到这些星光熠熠的名字，也许最该记住的，不是他们各自的理论成就，而是他们教会我们的品格：敢想敢为的勇气、不盲从权威的精神，以及珍视合作的智慧。因为正是这些品格，将继续指引我们在一路探求的道路上走得更远。

　　作者：魔云兽

文：魔云兽 编辑：蒋楚婷 责任编辑：朱自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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