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型小说：别无选择

作者：王峰

夜猫子瘆人的叫声划破夜的宁静，惊醒了吴志。他睁开双眼，仰望天空，天空上的星星正眨着眼睛不知疲倦地看着自己，再看看着四周，漆黑一片。他感觉脸上、身上潮乎乎的，用手一摸，是露水。

昨天下午他借口拉肚子趁着上个厕所的机会侥幸跑出了警力不足的外役现场，整整一个下午，急急如丧家之犬，忙忙似漏网之鱼，不分东南西北的跑了不知多少路。衣服被汗水浸湿了又被身体烘干，烘干后又被汗水浸湿，反反复复多次，满是汗碱。不知跟头把式地跑了多久，跑到了一座满是青纱帐的大山上，天渐渐黑了下来，吴志累的象狗一样呼呼地喘不过气来。便找到一块平坦些的地方，一头倒下，沉沉地睡着了。

夜寂静的吓人，只有秋虫时断时续的鸣叫和山风吹过深深的茅草发出的沙沙声响，蚊子象轰炸机一样嗡嗡地在吴志头上盘旋，不时地俯冲下来盯咬一口。一种深深的孤独向他袭来，他感觉好象这寂寥的暗夜只有他一个人在黑暗中静静的呆坐。他没有了睡意，跑出监狱后获得自由的那种兴奋感已经荡然无存。没人说话，神侃，没有挖沟时镐头落地的声音和铁锹扬土时带起的风声，没有狱舍里睡觉时其他犯人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和放屁咬牙吧唧嘴的声音，而那些声音多么亲切和熟悉。

迷迷糊糊地又闭上了双眼，他梦见自己在一片空旷的田野上拼命地跑啊跑，后面有警察追，前面有警察堵，跑着跑着，一个跟头摔倒在地，一群警察把他包围起来……他吓得一个激凌，睁开眼，看天还没亮，却猛地看到山下一排排闪烁着警灯的车辆。心想警察动作挺快，公路上已经布控，天一亮警察就会上山搜捕。于是不顾疲劳，站起身又向另一个山头跑去。

渴了，喝一口沟里的河水，饿了掰几穗青苞米或者抠几个地瓜充饥。一听见有人说话，一看见有人就急忙躲进青纱里，竖着两只耳朵，瞪着两只眼晴，听着动静，看着四周，待声音没有了才敢探出头来继续走路。

又不知跟头把式地跑了多久，跑到一个树林掩映处小村庄时。饥肠辘辘，两腿酸痛，他便决定冒险找个小卖部买点吃的、喝的。

小卖部的老头一边往塑料袋里装两个面包和两瓶矿泉水，一边拿眼晴打量吴志。吴志被他看的发毛，说我上趟厕所，一出屋，一溜烟地跑了起来，跑到村外树林才敢停下脚。

想想只有山上相对安全，于是他不管东南西北，顺着山间崎岖的羊肠小道不停地跑。刚跑到一个山头不久，就看见公路上鸣叫的警车一辆跟着一辆驶来，车门打开，一个个荷枪实弹警察敏捷地跳下车来，迅速集结，展开搜捕。

一白天又在抱头鼠窜、担惊受怕中度过了，仗着山高林密，仗着从小跟着父亲打猎练就的翻山越岭的本领，吴志躲过了警察的搜捕。晚上，躲在密不透风的松树林里，全身的骨头架子都要散了，两脚磨出了四五个大血泡。疲惫不断向他袭来，但他却没有一点睡意。

眼前总是浮现出各种画面，一会是被抓后被关禁闭自己在禁闭室里茫然地仰望天花板懊悔的样子，一会是妻子左手牵着女儿，右手擦着眼泪哽咽地嘱咐他好好改造争取早日出监我和女儿等你回家的片段，一会是在监狱内学习文化和技术时自己和犯人们端坐桌前的样子，一会是春节时警察和犯人一起包饺子的情形……现在，由于自己脱逃变成了回忆。

凭感觉，吴志知道自己还没逃出警察布下的天罗地网，也没有逃出监狱城。他不知道这种如丧家犬一样的逃亡能够多久，但他知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可以躲过警察的一次两次甚至是多次的追捕，但是弄刀者刀下死，弄剑者剑下亡。逃跑者必被捉！也许明天或许后天就会被警察抓住。总之，时间不会太长，总之自己是逃不掉的。想到此，恐惧感立即漫布吴志的全身。

这二十多个小时，吴志感觉象二十多年，吃不上喝不上，饱受孤独、恐惧的折磨和煎熬。与其在外逃亡，还不如主动回去，再次没有自由，被加刑也比度日如年要强。只要自己积极改造，就能早日出监。

第二天天边刚刚露出鱼肚白，一个满眼血丝，蓬头垢面，上身穿背心、下身穿囚裤的人抱着头向山下停着的警车走去，十几个警察立即把他围在了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