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乐不可以为伪 : 冯满天撒欢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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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掩抑复凄清，非琴不是筝。还弹乐府曲，别占阮家名。古调何人识，初闻满座惊。”

唐代白居易笔下的阮，既能奏出古筝的韵味，又有古琴的技法，音色极具特色。今儿个大内迎来的贵客，就是中央民族乐团国家一级演员，人称“阮痴”的冯满天老师！

划水怪提到，虽是初次见面但总觉得冯老师很眼熟。没错，在今年上半年热播的电视剧《庆余年2》中，冯老师本色出演，扮演了陈萍萍身边的中阮琴师。虽然出场戏份不多，但他的演绎却十分精彩，给观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中阮大师冯满天在《庆余年2》中饰演乐师

聊起阮，故事可就长了。冯满天出生在音乐世家，父亲是著名的民乐月琴演奏家冯少先。在那个物质相对匮乏的年代，冯老师的家里到处都是琴，月琴就成了他小时候的玩具。冯老师的童年是在东北黑龙江度过的，家庭条件虽然不太好，但他却从未缺少过精神食粮。

▲月琴大师冯少先

那时候，东北有很多白俄贵族，冯满天就跟着一个俄罗斯著名小提琴家学习小提琴。老师的严格要求让冯满天印象深刻，每次上课都必须穿衬衫和皮鞋，这也让他对音乐和对乐器产生了深深的敬畏。后来，他又跟着父亲学月琴，15岁那年考进了中央民族乐团，这一待就是整整48年。

▲冯满天和父亲冯少先

在乐团里，冯满天被分配弹阮，主要负责伴奏。然而，他的才华并未止步于此。1982年，在一次中国民族音乐汇演中，他的《出水莲》一曲惊艳四座，成为了他音乐生涯中的一个重要节点。但在这时，冯满天开始接触摇滚乐，向往自由的他选择离开中央民族乐团，跑去成立了摇滚乐队。

改革开放的浪潮中，他接触到了Beatles、The Rolling Stones、Michael Jackson等西方音乐，深受震撼。这些从未听过的、生命力极强的音乐强烈地刺激着他。因为有在民乐团的表演经验又自学了弹吉他，冯满天就拉着刘君利、刘义军（后来的唐朝乐队的老五）等人走穴演出，组建了白天使乐队。乐队成员来来往往，藏天硕、程进、高琪等人也曾加入。冯满天还是中国第一个拥有吉他效果器的人，他回忆说：“当时我用一把我爸给我的小叶紫檀的月琴，从一个日本人手中换来了两个效果器。”

▲白天使乐队

为了买电吉他，冯满天连续吃了三个月辣椒油蘸馒头，一米八三的个子瘦到还不到55公斤，走路都打晃，直摔跟头。后来乐队解散，冯满天就奔深圳去了。

到深圳后，冯满天经历了一段极其迷茫的时光。直到有一天，他收到了爸爸寄来的一首诗——白居易的《和令狐仆射小饮听阮咸》，“非琴不是筝、初闻满座惊”这几句诗句瞬间击中了他的心，也让他对阮有了全新的认识。

从那以后，他便一心投入到弹奏和制作阮琴的事业中。此前冯老师曾随乐队去美国演出，当被问及中国是否有音乐时，冯满天播放了几首50年代以后创作的曲子。但老外听完却表示，这仍是国外的风格，只是加入了中国特色而已。这番话深深刺痛了他，让他意识到，他们需要的不是这种“混血”的音乐，而是真正能体现中国哲学和自然意境的音乐。

▲日本《明清樂》中记载的阮咸和定弦

冯满天感慨道，在中国的历史教育和社会文化形态中，对中华文化、中国美学意境的了解太少了。划水怪也提到，黑格尔的哲学受老子启发，得到了全世界的认可。但中国的摇滚乐，还是在学国外。这个过程必不可少，但我们要思考的是自己真正想表达的是什么。显然不是在电子音乐里加点民族音乐元素，做个小点缀。

冯老师还提到，虽然我们现在可以找到唐代的古琴和乐谱，但现代人演奏时的状态和价值观与古人已经大不相同了。他认为音乐是人在特定环境下的生命状态表达，最早可以追溯到春秋时期的《左传》对音乐的解读。

▲南宋赵伯驹停琴摘阮图（局部）

“知声而不知音者，禽兽是也。知音而不知乐者，众庶是也。唯君子为能知乐。”冯老师张嘴就能从《礼记》里引经据典。他认为声是本能的号叫，只是传递信息。但音是调子，是情绪的表达，是由人的心产生的感悟而发出来的，与人的欲望、心情有关。“唯乐不可以为伪”中华民族是礼乐之邦，音乐是唯一不能作假的艺术形式。

聊天中，冯老师还用阮演绎出了筝、古琴、吉他等音色，让划水怪连连称赞，直呼太厉害了，鸡皮疙瘩起一身。

聊起修复阮的过程，冯老师感慨万分。他发现，中国最古老的阮乐器竟然被珍藏在日本的正仓院。不过，由于年代久远只有黑白照片，琴板上那些装饰和保护用的花纹被误认为是面板上的开孔。要知道，中国的琵琶等乐器，是没有在面板上开孔的传统和习惯的。

▲日本正仓院收藏的螺钿紫檀阮咸实拍图

为了复原正仓院的阮，冯老师可是下了大功夫，复原时光珠宝就花了六位数。在聊天中，他时而即兴弹奏，时而激昂诵唱，那场面让一旁的划水怪连连称赞，直呼震撼。

“阮痴”冯老师还透露，每当找到弹奏阮的意境时，他都迫不及待地想告诉所有人。但有时候，别人会吃惊地说：“这太先锋了！”冯老师笑称，自己虽然是个现代人，但内心却与古人的价值观相契合，仿佛有着一种跨越时空的连接。不过，他现在已经不强求，也不觉得痛苦了，因为有缘人自然能听到。

最后，划水怪建议大家如果有机会，一定要去现场听一听冯老师的演奏。那种无论是听觉还是整个感官的感受，都是完全不同的，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人生态度和价值观。冯老师也表示，太多东西用语言是无法表达的，都在音乐里了。语言终止的地方，才是音乐开始的地方。我们期待着下次有机会，能在音乐里再次相遇～

主播 / 相征

嘉宾 / 冯满天

音频后期 / 陆凯BBBBUDDHA

音频上传 / Observer

⊿ 00:05:20 / 庆余年2中的琴师竟然是他？

⊿ 00:07:44 / 童年的玩具是月琴

⊿ 00:10:56 / 捡别人吃剩的西瓜皮

⊿ 00:14:15 / 四岁跟随俄国大师学习小提琴

⊿ 00:22:09 / 15岁考上中央民族乐团

⊿ 00:29:33 / 初次接触吉他

⊿ 00:33:46 / 创立中国早期摇滚乐队

⊿ 00:37:01 / 为买电吉他辣椒油蘸馒头吃了三个月

⊿ 00:41:40 / 为听邓丽君得了冻疮

⊿ 00:44:36 / 冯老师现场弹奏

⊿ 00:50:50 / 深圳乐队中唯一的北方嗨佬

⊿ 01:01:00 / 属于中国的音乐

⊿ 01:08:11 / 音和乐有什么不同

⊿ 01:23:24 / 从弹阮到制阮

⊿ 01:35:28 / 语言终止的地方才是音乐开始的地方

⊿ 01:37:24 / 冯满天 - 酒狂

头图设计 / 划水怪

文案 / 小菜

排版 /

本文插图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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