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
周 沫
柔和的路灯下，影子被慢慢拉长，熙熙攘攘的人群伴随着车鸣交织成一幅都市夜景图。灯光璀璨，树影婆娑，和那些思绪渐渐重合。
自初中生涯开启，每次下课都比平常晚了好久，月亮退隐到深灰色的帘幕后，我搭乘顺风车回家，穿梭在夜色中，心中总有一种莫名的落寞孤单。
我的家，位于一个略显老旧的小区，位置偏远，环境幽静。每次在小区门口下车，都需要步行一段距离才能抵达单元楼下。走的次数多了，自然很熟悉了，可一个人踏上黑暗的小道，心中未免会生出一丝胆怯。高大的榕树如巨人般挺立，将月光遮挡得严严实实，只有几盏微弱的路灯投下缕缕淡淡的银辉，映照在布满青苔的石板路上，更添了几分萧瑟冷清。踏上这条熟悉而又陌生的石板路，晚风轻拂，树叶摇曳，枯叶随风飘落。它们带着夏日的余温，被秋风一同揉进泥土之中，枯木的味道在秋雨过后的空气中酝酿。
夜已深沉，安保室却灯火通明。刘叔是值班的门卫，年岁已高，身体还算硬朗。他和我的爷爷是旧相识，自然也对我关照有加。他似乎是整晚都待在保安室里的，每当我路过时，总能听到他那熟悉的声音从门缝中传来：“啷个那么晚呐？不容易哟——”对于他的问候，我已习以为常，只是淡淡地回应了一句：“刘叔，你怎么还不休息啊？”他沉默了片刻，目光从他手上的一本诗集上移开，转头望向那枯败的残枝烂叶，眼里变得落寞了。路灯映在他脸上，深深的皱纹变成了他不可逾越的鸿沟。稍后，叹了句：“不堪的往事，就算了吧。”我不理解他说的话，也无从理解，转身便走了。我走向远处，刘叔的目光也随着飘向远方。他注视着我，目送我，在我身上他仿佛看到了以前那个他，独属于年少时的那个他。
每天清晨，天还未亮，我就要踏上上学的路途。路过保安室，总能见到刘叔腿搭在桌子上，斜靠在椅子上哼着小曲，看到我来了，自喃了句：“现在读书这么早啊，真不容易……”我只是简单地应了一声，并未多言。他每早都这样，也许是发自内心，抑或只是打发无趣，我已习以为常。但我不知道的是每次等我走远后，他都会从窗棂探出头来注视着我远去的背影，目送我上公交车。
次年春日，枯败的树干长出了新芽，刘叔的往事被吞没在时光的长流中。春花烂漫、夏蝉鸣叫、秋叶纷飞、冬雪皑皑，一年又一年地轮回着，那些人和事却永远镌刻在我的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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