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北京的八宝山革命公墓是全国规格最高的革命公墓,安葬着为共和国做出重要贡献的革命先烈和近代知名学者。其中,有一座墓曾经引起我的惊讶,墓主人是吴奇伟。
熟悉长征的人都知道,吴奇伟是一名重要的反派人物。从赣南打到四川,吴奇伟率领国民党中央军多次与红军激烈交战,一路追击红军,特别是第五次反围剿、湘江战役和四渡赤水战役,可谓手上沾满了红军将士的鲜血。
然而,他死后却能安葬在八宝山革命公墓,而且墓碑打上了“同志”的至高称谓,原因何在?请听我慢慢道来。
一、北伐名将打内战
吴奇伟出生于广东大埔县一个农民家庭。生性聪颖,做事勤勉,学习成绩优秀。辛亥革命前夕考入广东陆军小学堂,继而进入武昌陆军第二预备学校,后升上保定陆军军官学校第六期。从经历来看,吴奇伟接受了系统的军校教育,军事素养很强。
毕业后,吴奇伟投身粤军第一师,在王牌部队迅速成长,参加了两次东征、平息杨刘叛乱、南征诸役。北伐期间,他屡屡身先士卒,冲锋陷阵,迅速脱颖而出。不到五年时间,就从副团长升为第四军军长,逐步成为粤籍名将,转入中央军序列。
升为军长的吴奇伟随即被调入江西,参加对中央苏区的第四次“围剿”。刚与红军接触,就被红军左右夹攻,损失过半。蒋介石看中吴奇伟的指挥能力,在第五次“围剿”中再次重用,任命其为北路军第七纵队指挥官。他贯彻步步为营方针,每深入一地即修筑碉堡,逐步推进。加上党中央已经被“左”倾冒险主义统治,采取强攻硬拼战术,损失惨重,被迫撤出根据地。
红军长征后,蒋介石根据杨永泰的建议,制定“一石三鸟”之计,以原粤系将领薛岳、吴奇伟为追击先锋,率领中央军驱赶红军进入地方实力派地盘,逼迫双方交战,一是消耗红军,二是消耗地方实力派,三是趁势抢占地盘。
当然,陈济棠、白崇禧、龙云、王家烈这类老牌军阀也不是吃素的,对蒋介石的小算盘看得清清楚楚。一般都是让开大路放红军走,保存自身实力,顶多击小尾。这时候,追击在红军身后的吴奇伟、周浑元等中央军的重要性就体现出来了。如果杂牌部队放水,他们一定要顶上去对付红军,顺便收拾杂牌部队。
对此,红军也采取针对性措施,重点打击中央军。二渡赤水期间,红军反攻遵义,在娄山关大败黔军王家烈部之后,又延伸打援,顺势大败吴奇伟部。吴奇伟一气逃到乌江边,并砍断桥索,才未遭俘虏。此战,红军歼灭中央军2个师,黔军8个团,俘虏3千,取得了长征以来第一次大胜利,打乱了围追堵截计划,极大地振奋了军心士气。幸亏薛岳为掩饰败绩,将伤亡损失数字压缩,同时自请处分。吴奇伟才免受处分。
二、抗日英雄也是起义功臣
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吴奇伟坚决主张抗日,奉命参加淞沪会战、武汉会战,并组织万家岭战役、鄂西战役,均取得优异战绩。
万家岭战役时,他的指挥所每日遭到敌机反复轰炸扫射,吴奇伟数次遇险。别人劝他赶快离开,找安全地方。他还是那句话:“不要紧,‘爆’死算了!”有一次,他和部属聚在地图前策划作战事宜,遭到敌机轰炸,指挥部房子被炸掉一半,另一半塌下来,将他们埋在里面。多亏是木头房子,才幸免于难。
抗战结束后,吴奇伟出任湖南省政府主席兼省军管区司令。由于他对蒋介石不顾人民渴望和平需求悍然发动内战的政策十分不满,仅任职8个月就被迫离开湖南,调任武汉行辕副主任、徐州绥靖公署副主任、华北“剿总”副总司令、广东绥靖公署副主任。从实权岗位到副职岗位,属于明升暗降。吴奇伟干脆长期托病在家,置身局外。
中共香港分局抓住时机,派出亲朋好友做他的思想工作,又在旧部的积极策动下,吴奇伟思想逐步转化。
1949年5月14日,吴奇伟领衔策划了粤东起义,通电和蒋政权决裂,宣布投奔中共,粤东起义成功,梅州大部、惠州一部提前解放。吴奇伟作为华南人民解放军代表之一,当选为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国委员会委员。还受邀登上天安门城楼,参加开国大典。他历任中南军政委员会委员、广东省人民政府委员。1953年因病逝世,终年63岁,骨灰安葬在八宝山。
三、吴奇伟的四项贡献
中国共产党历来重视对敌军的宣传工作和统战工作。毛泽东早就指出:“在中央军和杂牌军中,应该广泛开展统一战线的工作,即交朋友的工作。”
毛泽东接见起义将领曾泽生
党的建设、武装斗争和统战工作,是党在革命时期取得胜利的“三大法宝”。重视国民党起义人员的安置,既能迅速瓦解敌军,也能充分展示我方形象,有效降低自身损失。
尽管有的人曾经沾满了革命者的鲜血,但那是特定形势下的选择,无法摆脱历史局限性,属于身不由己型。只要愿意站在人民的一面,改过自新,为人民做出贡献,就应该得到尊重和宽大处理。原国民党高级将领李济深、唐生智、蔡廷锴、吴奇伟等人都属于此类型。董其武、陶峙岳、陈明仁还在1955年被授予中国人民解放军上将军衔。
吴奇伟的功劳主要有四:
第一,对人民有功。
解放战争时期,国统区强征赋税强拉壮丁,人民困苦不堪。早一点解放,人民就少受一些痛苦。粤东起义发生在1949年5月,是广东响应解放战场的三大起义之一。起义成功,提前解救了粤东人民,避免捆绑在内战车轮上,沉重打击和瓦解了国民党的统治,有利于社会稳定和经济恢复,促进了广东全境在11月底解放。6月21日,毛泽东、朱德复电吴奇伟,予以高度评价,“望改造部队协同一致,为解放广东全省奋斗”。
第二,对国家有功。
作为国民党高级将领,吴奇伟并没有跟随国民党逃走,说明他对新中国充满向往,有爱国情怀。粤东起义部队是普通保安团,附近依然有大批国民党正规军,危险很多,困难很大。在这种情况下,吴奇伟愿意领衔通电起义,发表《我们的宣言》,对起义部队产生了强烈鼓舞,在社会上产生了积极影响。部队随后改编为解放军,参加了解放战争。吴奇伟成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的一员,对国民党广大旧军人的改造也是一个榜样。
第三,对民族有功。
吴奇伟虽然内战有过,但在北伐和抗战做出贡献,尤其是抗战期间亲自组织万家岭战役和鄂西战役,身先士卒,靠前指挥,取得大捷,为民族独立和自由立下的功劳不容抹杀。
第四,对统战有功。
连曾经的反共急先锋吴奇伟都能倒向共产党,甚至登上天安门城楼,更让世人看到共产党的大度胸怀,产生“识时务者为俊杰”的心理。对于其他犹豫不定者,具有极好的示范效应。无论是解放战争还是建国后,不断有国民党高级将领和飞行员起义投诚。
从这个角度来看,吴奇伟去世后能够安葬在八宝山革命公墓,甚至被冠以同志称谓,是对他晚年高举义旗投奔人民壮举的充分认可。
四、剖析投诚起义事件
对国民党起义投诚人员予以重点安置,并非得到所有人理解。曾经有一段顺口溜:“早革命不如晚革命,晚革命不如不革命(民主党派),不革命不如反革命(国民党起义将领)。”实际上,这种观点只站在个人福利待遇的角度看问题,眼光是浅薄的。
高树勋在建国后担任河北省副省长
诚然,很多革命者为创建新中国付出了巨大牺牲,值得尊重。但是,民主党派和起义将领做出的贡献也非常巨大。重用一个起义将领,不仅沉重打击了反动统治,减少了自身伤亡损失,还对其他人产生极大的影响和示范作用,潜移默化的力量不容忽视。傅作义在北平组织和平起义,保护了北京这座古城免受战火摧残。20多万起义部队随后入晋,推动了太原解放。更不要说,很多起义组织者本身就是共产党员或受共产党影响的民主党派。
从1945年10月高树勋运动开始,中国共产党积极组织起义策反活动,有效瓦解了敌军。重点起义投诚事件包括:济南战役中,96军吴化文率部2万起义,推动了济南战役胜利;辽沈战役中,60军曾泽生率部4万起义,郑洞国投诚,长春取得解放;淮海战役中,第三绥靖区副司令官张克侠与77军副军长何基沣率2万起义,在敌人防线撕开了一个大口子;110师廖运周率部在阵前起义,直接导致黄维兵团突围失败;平津战役中,华北“剿总”傅作义接受和平改编,北平和平解放;河南省主席兼第十九兵团司令官张轸率部起义;湖南省主席程潜和一兵团司令陈明仁起义,湖南和平解放;绥远省主席董其武和九兵团司令孙兰峰起义,绥远和平解放;新疆省主席包尔汉和新疆警备司令陶峙岳率部10万起义,新疆和平解放;西康省主席兼24军刘文辉、西南军政副长官邓锡侯、潘文华起义,西康和平解放;云南省主席卢汉率部起义,云南和平解放。
根据统计,解放战争中,国民党师以上重大起义60余起,起义兵力114万,屡屡在关键时刻收获奇功。驾机43架、舰艇73艘,推动了中国人民解放军海空建制部队的尽快形成。地区性起义面积553万平方公里,占全国一半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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