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一个清醒的顽童

对于王小波的了解一直停留在他那经典的爱情语录和曲折的人生经历中，一直到我看完了他的时代三部曲，才算真的能走进一点他的世界，看到他的荒诞、清醒、思考、无奈、迷茫。在他笔下的人物中，以《黄金时代》中的“王二”最能体现其思想，我愿称之为“荒诞时代中的清醒顽童”，王小波借着王二这个顽童，以戏谑的叙述方式展现和讽刺着这个荒诞的时代，也在这荒诞的历史岁月中以儿童般清澈的心境保持着对自由和理性的向往。
王二生活在一个特殊的时代，无趣和荒诞是生活的常态，而把有趣的生活变成无趣，把严肃的事情变得荒诞，则是人们行为的常态。在这样的时代中，王二是个例外，他以顽童般洋装的无知，表达着讽刺，让我想起了在希腊戏剧中有一个佯装无知的角色，名叫伊隆，每次他面对狂发自大的阿拉宗，总是装作一副无知的样子，说着一些傻话，这些傻话在最后被证明是真理，这也就成了反讽最早的意思。《黄金时代》较为集中的反讽立场就体现在带有顽童般假装无知的王二身上。在面对军代表的压迫，王二像伊隆一样，以无知与沉默回应，直到军代表离开都不知道王儿是否是个哑巴，军代表就如同一个跳梁小丑一般，其代表的强话语权也就没了作用。面对傻子最好的办法也是装傻。
另外，《黄金时代》中处处存在着逻辑悖论，小说一开篇就让北大高材生陈清扬陷入了集体无意识逻辑悖论话语中——“证明破鞋理论”，其实质是特殊时代的集体无意识，话语体系与个人话语逻辑体系的冲突，其表现在集体无意识话语逻辑体系，对个人无意识话语体系的强制压迫。
“所有人都说她是一个破鞋”这是集体话语权逻辑体系，“但是她认为自己不是的，因为破鞋偷汉，而她没有。虽然她丈夫已经住了一年监狱，但是她没有偷过汉。”这是个体逻辑体系。陈清扬的意识被完全忽略，自己没有偷过汉似乎不可证明。于是他找王二证明，王二所分析的是不如坐实假设：“我对她说，她确实是个破鞋，还举出一些理由来：所谓破鞋者，乃是一个指称，大家都说你是破鞋，你就是破鞋，没有什么道理可讲，大家说你偷了汉，你就是偷了汉这也没有什么道理可讲，至于大家为什么要说你是破鞋，照我看是这样：大家都认为，结了婚的女人不偷汉，就该面色黝黑，乳房下垂。而你的脸不黑而且白，乳房不下垂而且高耸，所以你是破鞋。”集体无意识话语体系的逻辑起点是假设，个体话语体系的逻辑起点是事实。企图推翻假设，推翻妄想，实属无奈的。那么摆脱集体无意识逻辑，就只有坐实他，成为一个破鞋。
所以这篇小说，看似描写了知青“陈清扬”为证明自己不是破鞋而与同为知青的“王二”发生的爱情故事，或者说是“伟大友谊”的故事，再或者说是“敦伟大友谊”的故事。实际上是小说以直白幽默的语言，借以王二与陈清扬的故事，还原了“文革”时期荒诞的社会现象，以荒缪的逻辑悖论和顽童般的戏谑，展现了王小波对现实，包括伦理道德的立论逻辑思考。
时代都有其共通性，王小波笔下的黄金时代已经过去，但是却也让我产生了对个体话语的张扬和对人的存在的思考，我想王小波正是这样看待黄金时代的，也是这样看待人生的：明白了摧残无所不在，真实的快乐才会切实地产生。而幽默，从这个意义上，正是穿透了生命与生俱来的荒诞，轻轻触摸到了宇宙的真实。所以我很喜欢王小波传达出来的哲学观点：生命是一场游戏，苦与乐都是游戏环节，看透它，才能接受它，才能玩它，而不是被它玩，我们大可以做一个清醒的顽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