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南京市建邺区的水西门大街418号,坐落着一间国家一级博物馆,博物馆内被灰白两种色调充斥着,走进大门后的人,立即就能感受到肃穆和震撼。
馆外的集会广场上有着一片造型骇人的群雕,那些人物形象都是扭曲而可怕的样子,随着小路往后走,便是冤魂呐喊、标志碑、灾难之墙与和平大钟,每一件都有着深刻的含义。
每年的12月13日,无数人都会聚集在这里,撞响和平大钟,发表和平宣言,举行公祭仪式,为八十多年前的那场灾难默哀。
这座博物馆名叫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馆中所展出的内容是向全体中国同胞乃至于世界,表明了当年日军冲入金陵城后所犯下的滔天罪孽。
这里每一日都有万千游人而来,他们怀着庄严的心情,沉重地浏览过一面又一面展墙,那里有详尽的历史档案记录,有日军屠杀的现场照片,有参与士兵的日记、供词,有布满穹顶如繁星一般的受害者名录,有太多太多,令人触目惊心。
而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尽力去还原那一幕幕惨剧,向世界昭告侵华日军的恶行,向世界人民宣扬战争的危害。
1937年7月7日,日本在已侵占东三省的情况下再次发动了卢沟桥事变,展开了对中国的全面侵略战争,他们的兵锋在攻占北平和天津后顺势南下,将矛头对准了大都市上海。
此时如若上海沦陷,整个华东地区都将岌岌可危,国民政府基于长远的战局,打算扭转日军的侵略方向,于是集结了中央军最为精锐的部队和全国各地的驻军,包含当时武器装备最好的德械军队共计70万人,和进攻的日军在上海地区展开了一场空前规模的大战,史称“淞沪会战”。
在这场持续了三个月的战役中,日军先后将参战部队增加到50万人,虽然国军浴血杀敌,但日军在战术和装备上仍有一定差距的领先,加上他们辅以飞机大炮的狂轰滥炸,致使国军在丢下了25万具尸体后被迫放弃了上海而撤退。
而淞沪会战失败,上海沦陷,国军主力部队受到重创,这一切都意味着包括国民政府首都在内的江浙等东南部地区都将逐一陷落。
不过在此时的日军高层决议中,是否进攻南京还处于激烈的商讨,因为日军在会战中同样蒙受了巨大的损失,而北方的苏联还在威胁着他们,所以军部最终下达的指令是只允许在苏州、嘉兴一带驻守。
可是日军第十军军长柳川平助竟然无视了上级的命令,个人决定趁火打劫追击败退的国军部队,顺势进攻南京。
在这种情况下,日寇开始沿着镇江、句容等地一路开往南京,而沿途并没有遇到过于强烈的阻击,因此,日军高层最终被迫改变了计划,下达了攻占南京的指示。
而就在此时,日寇的暴行已经逐渐展开了,因为他们前线部队过快地深入,导致后方的辎重补给完全跟不上,日军司令部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竟然是下令部队“就地抢劫”,而毫无人性的鬼子便开始大肆烧杀抢掠,事后为了掩盖罪行,干脆将死者和村子一并烧光。
就这样,日本侵略者的军队很快便开到了南京城外围,他们没有立即攻城,而是首先对城内发动了大规模空袭,但最为可怕的是,这空袭并不是括政治、经济地标等城市中心建筑,它的主要目标是杀伤大量平民。
在日军的报告中,将这一行为的目的称作“挫败其意志”,而事实上,这是人类战争史上第一次明文规定,可以在战争中直接以平民和居民街道为目标实施空袭,完全突破了战争伦理的底线,也正因如此,后来大部分的历史学家都认为,真正的南京大屠杀,从这一刻就已经开始了。
不过他们的阴谋遭到了中国空军的奋勇阻击,在中国空军第四大队和海军高射火炮的猛击下,日机群多次溃退。
然而此时的国民政府已经从南京迁往武汉了,城中驻守的部队完全不足以对抗兵锋正盛的日军,但他们依然无视了日军的最后通牒,拒绝投降,打算死守南京。
1937年12月7日,日军主力部队集结完毕后,在全部的炮兵以及空中支援的强大火力掩护下,向南京城的多方城门发动总攻,驻守的国军部队随之发起反击并死守据点,但防御工事和战士们在飞机坦克的现代化武装面前显得格外脆弱,有些部队苦苦支撑直到全军覆没。
战斗持续到 12月9日,外围的阵地已经基本失守,中日双方在城内的部分据点展开了激烈的拉锯战,例如光华门,在遭受了凶猛火力倾泻后,国军战士仍与日军激战良久,甚至进入贴身肉搏状态,将多次冲锋的日军打退。
可是随着日军调集部队向雨花台、通济门、紫金山等地发动全面攻势后,国军还是不得以被迫边战边撤,而且这些从淞沪会战中残留下来的部队战力都已大打折扣,随着日军在安徽部分地区开始出现后,国民政府为了避免南京遭到四面围困的情况,开始下令部队撤退。
此时的南京城中,日军、国军和平民已经乱成了一团,在这种状况下的仓皇撤退简直就是一场灾难,因为大部分高级将领都只顾着自己先走,对手下的官兵们不过寥寥几句话的交代,加上混乱中各部队通讯不及时,导致有些本应执行掩护任务的部队反而第一个撤走。
这些情况更加剧了崩溃的节奏,所谓兵败如山倒,眼见着撤退已成定局,大家便什么也不管了,纷纷自寻活路,可怜教导总队第1旅第2团团长谢承瑞,原本在光华门前多次英勇抗击日军冲锋,结果竟然在撤退时被挹江门门洞内纷乱的人群活活踩死。
但日军仍在虎视眈眈,他们看着眼前的乱象无比高兴,立即派兵乘胜追击,对四散而逃的中国军队造成了大量伤亡。
然而这些还不是最残酷的景象,因为军队最终大部分还是撤走了,南京保卫战结束了,而城中那些手无寸铁的平民,这时候才迎来了真正的末日。
虽然如今正是两国交战之际,但日军逐渐展露了他们根本如禽兽般反人类的一面,当时日本军队进入了南京城的共有五万人左右,可是按照规定执行军规军纪的竟然仅有十几人,而余下的那些则没有任何约束,可以想象,当人性最深处的恶得已毫无顾忌地释放,并且是 对着那些无力反抗的人,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整个世界黑了下来,明明交战已经结束了,可南京城中却响起了更为刺耳的尖叫声。
日本军队的士兵们得到了长官的默许甚至纵容,以享受他们取得的重大胜利,而他们庆祝和发泄的方式就是杀人。
泼天的血。
从整个偌大的南京的城头到城尾,从已投降的军人到僧人、平民,无一不被当作了屠杀的对象,日军的残忍手段简直难以言表。
12月15日,3000多名已经放下武器的中国军人被解押到汉中门外,对这些手无寸铁的人,日军架起了机枪开始疯了一般的扫射,完全不将他们看作活生生的人而肆意杀戮,那些侥幸活下来的最终也被和死人一起焚烧致死。
而当天夜里,在鱼雷营,在宝塔桥,在中山北路,日军再次用同样的方式先后枪杀了近四万多人!
在将军人都屠戮殆尽后,平民也成为了日本人的靶子,日军无视一切纪律,公然冲入了安全区,将那些避难的老百姓5000多人成群结队地赶到了中山码头,然后绑起来射杀后将尸体投入长江中销毁,那些鲜血把江面都尽染成了一片红色,遇难者的遗骸密密麻麻地漂浮在江面上,就像一块块黑色的木头一样随着水波飘荡,一望无际。
只有白增荣、梁廷芳两名幸存者在中弹以后没有受到致命伤,他们水性很好,所以忍痛潜到水下,借由尸体的掩护,听着子弹打入水中擦肩而过的声响,最后成功泅渡到了对岸,才活了下来,从他们的口中,后来人才真切地还原那个地狱般的世界。
而后,在煤炭港下游,在放生寺、慈幼院...日军已经杀上了瘾,他们甚至开始不满足用“简单”的机枪扫射来杀人,便采用刀砍、活埋、火烧等惨无人道的方式来虐待这些战俘。
日军第十六师团中岛部队有两个少尉军官,分别叫向井敏明和野田毅,他们的杀人行为非但经过了长官的同意,竟然还得到了鼓励,于是这两个人相约举办一场“杀人竞赛”,从上海出兵之际就开始,规定谁先杀满一百个中国人便取得胜利,简直耸人听闻。
他们从上海到南京,从沿途的句容杀到汤山再杀到紫金山,身后堆满了累累白骨,而向井敏明和野田毅竟然因为无法确定谁先获胜而开始重新比赛谁先再杀满150人。
如此丧尽天良的恶行到了日本方面的报道上,竟然被称作“皇军的英雄”并大肆宣扬,不但时间、地点明确,杀人过程及数字清楚,而且同时还配以两人的合照。
当时正处在南京城中的日军部队里有一个叫做小俣行男的人,他并非冲锋陷阵的士兵,而是一名随军的战地记者。
小俣行男1912年出生于日本山梨县大月市,后来加入日本《读卖新闻》社,于是从1938年1月到1942年8月,小俣行男就以该社随军记者的身份跟着日本侵略军经历了日本侵华战争和太平洋战争,因为从他的手里记录下了很多日军部队的累累罪行,所以遭到日本军方的仇视。
他是一个有良知有道德的人,坚决不肯屈服于日军,被他们当作虚假的、美化军队的宣传机器,他用自己的笔记录下了真实发生的一切,也为后来人的取证提供了重要的贡献。
小俣行男虽然是个记者,但他经历过的战争场面并不少于任何一个士兵,但即便如此,当年在南京城内的所见所闻,依然是他一生都无法忘却的梦魇,所以他写下了那本《日本随军记者见闻录——南京大屠杀》。
而书中所揭露的日军暴行,几乎令人不忍直视:
日军第六师团接到的命令是:不论妇女儿童,凡中国人一概都杀,房屋全部放火焚烧。
在街道上,无数高举着白旗的中国人拼命奔逃着,日军士兵有说有笑地甚至不去追赶,而是像取乐般抬手就是一枪。
当日军部队抓到了几千人的大批战俘后,便像分物资一样分给下属的小部队,让他们随意去处置,一开始还有些日军打算用活埋的方式,但最后发现人数太多,根本找不到那么大的地方去埋,便随地就杀了。
在中山门高耸的城墙上,俘虏们被列成一排,日军士兵就站在他们身后,毫不留情甚至脸上带笑地挥动刺刀捅入俘虏的身体,鲜血像水一样飞溅四散,俘虏一个接一个地落下城墙。
他们把人装在麻袋中,然后泼上大量的汽油,再用火一下将其点燃,袋子里的人疯狂挣扎跳动,发出如同地狱中传来的嘶喊声,然后他们把麻袋丢入水里,随之丢入的还有手榴弹,水下发出一声闷响,宣告着一条生命的终结。
对于那些更为弱势的女子群体,日军表现得则更加猖獗,他们实施了不可言表的强暴行径,下至几岁的女童,上至七八十的老妪,无一能逃过日军的毒手,并且一个女人可能会受到几十人的反复蹂躏,怀着孕的女人一样不能避免,有些丧失人伦的士兵在强奸完孕妇后还会将其肚子剖开...
城中几乎没有一个实施强奸行为的日军士兵,当时114师团的一等兵田所耕三亲口描述:
“女人是最大的受害者。不管是老的还是年轻的全都遭殃。从下关把女人装上煤车,送到村庄,然后分给士兵。一个女人供十几二十个人玩弄。
在仓库周围选个有阳光的好地方,用树叶之类铺好。士兵们长印拿着有中队章的纸,脱下兜裆布,等着轮到自己...没有不强奸的士兵。大部分强奸完了就杀掉。往往是强奸完后一撒手,女人就逃跑,便从后面向女的开枪。”
据事后统计,在南京大屠杀期间发生的强暴案件超过两万起。
日军的滔天罪行让当时身处南京城的纳粹官兵在回国后都恐惧 地称他们为“恶魔机器”。
在短短六个星期的时间内,日军通过无数种方式共计杀害了南京的中国军民30多万人,灾后的南京户口锐减了将近一半,造成财产损失20000亿元。
但他们的残暴是不可能让他们获得战争胜利的,抗日战争在全体中国人民的努力下最终迎来曙光,1945年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
于是到了1946年3月,那一百多名参与制造战争的战犯已经入狱,由梅汝璈任法官的远东国际军事法庭成立,全力准备对日本的罪行进行审判。
在中国方面坚定不移地争取下,最终将南京大屠杀的主犯谷寿夫、野田毅、向井敏明和田中军吉等人定罪并成功押送回中国,这些双手沾满了无数国人鲜血的恶魔被 带回了南京,在他们当初杀人如麻的地方被处以死刑。
那场惨绝人寰的灾难距今已八十载有余,即便那些幸存者们正逐渐离去,即便日本右翼势力仍在疯狂歪曲历史、拒绝承认屠杀罪行,但那南京城下的三十万冤魂没有一天不在哭喊,不在诉说自己的痛苦和绝望。
我们修建了纪念馆,我们确定了公祭日,就是为了让后世代代子孙能够看到那脚下白骨嶙峋的万人坑,能牢记曾经苦难的历史,能不忘民族的耻辱,而砥砺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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