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惋惜宝宝树

斑马消费 任建新

12月9日，“互联网母婴第一股”宝宝树集团（01761.HK），正式从港交所退市。

宝宝树这一轮危机，爆发自2023年4月。按公司时任执行董事、CFO徐翀的说法，他在董事会上做出正式发言，批评大股东复星集团持续侵害宝宝树公司利益，践踏宝宝树集团作为港股上市公司的独立性，并造成公司和其他股东的巨大损失。

随后，徐翀的相关职务被董事会罢免。公告发布当天，有宝宝树员工在社交媒体爆料称，公司财务、法务、廉政、内审内控、PR等人员被“复星系”管理层宣布开除。

当时，坊间传言，徐翀被免职后拒不交接，直接上演武侠片，手着长剑强行攻入自己的办公室，把自己锁在办公室整整3天。不过，后来徐翀发布声明表示，自己是因为被“黑衣人”阻挠，出不了办公室，四次报警后才被带离。

徐翀是南京大学和中国人民大学的法律系高材生，曾就职于多家金融机构和上市公司，2014年加入宝宝树集团，2018年成为公司双执董之一。按照他的自述，帮宝宝树“累计融资70亿，多次续命”，是 “对公司付出最多的人，没有之一”。

其实，宝宝树集团内斗，根源还是在于，复星系接手后，公司羸弱的业绩表现和持续低迷的市值。

当时披露的业绩显示，2022年，宝宝树集团收入3.15亿元，还不到2018年的一半，连续多年亏损，当年净利润-4.68亿元。

2023年4月底，因未能披露2023年报，公司股票停牌。停牌之前，其股价跌至0.265港元/股，市值仅剩4.40亿港元，较巅峰市值134亿港元，蒸发了超过96%。

去年12月底，宝宝树内斗再升级，徐翀不仅细数复星和公司的“多宗罪”，在线追讨宝宝树欠自己的2.1亿元，还把战火烧到了复星系，指责其涉嫌构成虚假上市。

今年以来，宝宝树集团并未力挽狂澜，公司未能披露2023年半年报、2023年报、2024年半年报，没有按期达到复牌条件，最终触发退市。

这样的结局，当真是令人唏嘘不已。就在几年前，宝宝树还作为行业内的明星公司，享受资本和市场的众星捧月，并且在港股科技热的尾声中成功上市。

宝宝树的创始人王怀南，1988年毕业于清华大学英语系后留洋，1996年走出校园后，先后任职于宝洁、雅虎、Google，期间参与了雅虎对阿里巴巴的投资，据说，Google的中文名“谷歌”，就是他翻译的。

新世纪之初，互联网经济如火如荼，一切传统行业都值得被重做。2007年，王怀南看中互联网+母婴的市场机会，创立母婴社区宝宝树。

王怀南还找来了邵亦波担任联合创始人。将电商鼻祖易趣网卖给eBay后，邵亦波成为经纬中国创始合伙人，投资项目包括猎聘网、找钢网、分期乐等，在中国互联网圈的江湖地位更高。

王怀南+邵亦波+徐翀领衔，宝宝树在资本的加持下，以移动互联网常见的烧钱模式，通过PGC+UGC模式做大内容板块，成为中国最大、最活跃的母婴社区平台。公司上市前的2017年，公司凭借宝宝树、小时光两款APP，积累了1.39亿日活。

同时，宝宝树较早地开启了广告之外的商业化探索，2015年推出以美囤妈妈和美囤美物为抓手的电商业务，2016年探索知识付费模式，早在2017年就引入了M2C模式推进自有品牌业务。

到上市之时，公司集齐了堪称豪华的股东名单：复星、好未来、聚美优品、中信证券、诺亚财富、招商资产、滨江集团、淘宝等，以及王亚伟、吴亚军名下公司。

然而，宝宝树集团的业务，始终看不到盈利的曙光，令创始团队和各大股东之间的嫌隙滋生。

公司上市不到一年，联合创始人邵亦波将所持股份转让给复星国际，并退出董事会。不久后，公司创始人王怀南及其妻子抛售股份，并辞任执行董事兼CEO，仅担任非执行董事。宝宝树，成为复星系和郭广昌【抄底】的众多项目之一。

高敏出任宝宝树集团双执董之一，成为控股股东复星国际派驻的管理人。徐翀作为宝宝树管理团队中的留守派，一直顶在与复星系冲突的第一线，为后续的冲突埋下伏笔。

2023年12月，当宝宝树集团因内部冲突引发关注后，创始人王怀南才侧面回应了退出原因。大概意思是，创业能否成功的三个关键点是：个人有没有兴趣、个人和组织有没有能力以及这件事情是否符合国家的大趋势。

潜在客户规模的缩水，成为母婴行业最大的空头，无论传统母婴产业和互联网母婴，几乎都在考虑转型问题；投资机构获利退出的短期需求，与公司业务布局的长期规划，矛盾越来越激烈；站在互联网母婴行业内，由于抖音、快手等新型社交平台的崛起，母婴社区的内容化和IP化更加突出，给宝宝树这类传统平台造成了非常大的压力。

到最后一次披露的2022年业绩公告，宝宝树已经不再披露用户规模，只披露核心变现用户流量为2160万，同比增长接近于0。2023年至今的业务进展和业绩表现，应该也不会有太多人抱有信心。

前几天，王怀南因“员工周末不积极响应工作，老板怒退群”上了热搜。后来经过辟谣，大家才想起来，他已经退出宝宝树很久了，早已开启了自己的全新创业项目。

宝宝树的问题，现在主要由复星系和郭广昌来考虑了。只是，郭老板需要思虑的问题太多，复星系的流动性，复地旗下大量的地产项目，心头好舍得酒业的战略方向、业绩压力和库存危机，等等，恐怕还轮不到尚未长成参天大树的宝宝树。

所以，不必惋惜宝宝树。这只是一个被时代抛弃的曾经的明星公司。只是因为它挣扎得够久，牵涉利益更多、闹出的动静更大，才获得了本不该拥有的关注度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