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河路上，段家祠堂今安在？（上）

▲ 摄影：又心

前几日，“合肥大宅门”董氏住宅在初冬的萧瑟寒风中被夷为平地。这座百年古宅自多年前被媒体“发现”后，引发了社会各界逾十余年的持续关注与热议。此次亦牵动了广大市民的心。事已至此，尽力保全而无法挽回，只得作罢。董宅之凋零，亦与产权纠纷存在关联，以致维护迟滞，无法入“保”……对比老照片，拆除前的董宅风采不再，可谓是伤痕累累、岌岌可危。突然想起淮河路上的段家祠堂，消失多年，仍保留在“市级文物保护单位”的名录上，静静地等待——不知“复建”于何年？

——引子

/ 段芝贵与杏花村 /

合肥段家祠堂，创始人为“小段”段芝贵。所谓“小段”，是相对“老段”段祺瑞而言的。段祺瑞生于清同治四年，段芝贵生于同治八年，“老段”比“小段”大4岁。查《段氏宗谱》，芝贵为朝佐支下23世裔孙，祺瑞为朝达支下25世裔孙，“小段”反而是“长辈”。民初，二人同朝为官，世人开始盛传“老段不老，小段不小”。

· 段祺瑞（右四）与段芝贵（右六）（1918年） ·

▲ 来源：中国国家图书馆

关于段芝贵的家世，素来众说纷纭。曾在段祺瑞身边当差20余年的贾润泉，生前撰文称：“其父名段升，系合肥县衙门差役。”而袁世凯之孙袁家宾则称：“段芝贵的父亲段日升，早年曾和袁世凯同在吴长庆的登州淮军中充当军官……”据宗谱载：存升，字日升，号有恒。与段芝贵实为同宗不同支房的族叔侄关系。

· 天津武备学堂（1902年） ·

▲ 来源：中国国家图书馆

青年段芝贵北上天津，投奔的正是这位时任盛军后营帮带的族叔。在津期间，段芝贵得到了他的收留照顾。据传某日，段日升突患腰疽，肿大如碗，脓血不得出，呻吟于床褥，芝贵多次用口贴于其疮口吮吸，迅告痊愈。日升深感芝贵的热情服待，胜于子女，因垂青眼，遂保送他进入天津武备学堂，并向袁世凯引荐。

· 孔宪芳《段老总戎有恒大人序》（1905年） ·

▲ 来源：《段氏宗谱》

正因这一期间的知遇，后来段芝贵拜段日升为祧父（祧，承继为嗣），段日升亦将其一孙拜芝贵为父，段芝贵曾在天津意租界购置房产一处，便将段日升及家人接来居住……按宗谱：芝贵生父名存锭，字承训，号彝亭，有3子4女，卒于1882年。其子三：芝崑，字长生，号少亭；芝贵；芝荣，字谷香，号永彬。

· 段芝贵（1908年） ·

▲ 来源：中国国家图书馆

段芝贵父段存锭之事迹，宗谱未载。其后裔考证称：段家“闻有以笔墨谋生之事”，段存锭“应为读书有长之人”，由此联想到贾润泉所言——“合肥县衙门差役”，有待后续考证。贾润泉又称：段芝贵“初为合肥南乡义城集附近人”，其父因“做卖黄烟生意”，便“将一家老幼迁于城内县衙后杏花村睡佛庵旁居住”。

· 义城集 ·

▲ 来源：省府东畔 美丽义城

关于段芝贵的籍贯，民俗专家牛耘持有不同看法。他在《段家祠小考》文中认为：段芝贵“祖居杏花村”。查宗谱，芝贵祖父永诏“葬城内北园唐家大郢东首”，即今合工大北校区一带，这无疑与牛耘的说法是相符的。再往前追溯五代，皆“葬北二里十八里岗”，如居住在南乡，断不会舍近求远而选葬北乡……

· 牛耘《段家祠小考》（1979年） ·

▲ 来源：《合肥报》

· 合肥段氏家族第七至二十三世部分世系简表 ·

▲ 制表：又心（据《段氏宗谱》）

尽管诸多问题说法不一，“段芝贵祖居杏花村”——是可以基本确定的。前文贾润泉提到“杏花村睡佛庵旁”，据可定位其故居所在。睡佛庵，又名卧佛寺，清顺治十年（1653）建。庵址在旧演武场西，即今合肥市公安局北面10米处，自此向北数百米可通抵其祖茔地。种种线索也为日后段氏祠的选址埋下伏笔。

· “睡佛庵”（《合肥县傅郭城图》） ·

▲ 来源：嘉庆《合肥县志》

/段芝贵与段氏祠/

时间来到民国初年，袁世凯窃据总统职位后，即萌念复辟帝位，追随袁世凯多年的段芝贵心领神会，积极为之筹划，大造舆论。他还将古德诺《共和与君主》印成2万册，广发全国各地，为袁制造复辟先声。民国四年（1915）8月，段芝贵特任陆军上将，领镇安上将军督理奉天军务兼节制吉林、黑龙江军务。

· “镇安上将军兼奉天巡按使段芝贵”（1916年） ·

▲ 来源：《盛京时报》

一人督理三省，唯有段芝贵，足见袁世凯对段的宠信。正是这个夏天，段芝贵一边助袁复辟帝制，私下里派遣其弟、长芦盐运使段谷香返回故乡，购地兴筑私祠。此次选址位于合肥城内洗马桥附近，杏花村南临河处，原为“数十年来之菜圃”，沿河一带“垂杨丝丝，缠绵堤畔，鱼跃鸥浮，莺簧燕剪”，风景秀丽宜人。

· “伟乎壮哉段氏祠”（1918年） ·

▲ 来源：《时报》

民国七年（1918），段氏祠已初具规模。有媒体报道称：“韶华易逝，弹指四年，三乐堂（段氏堂名）祠，巍巍乎矗立于淝畔矣！”当然，这还不算大功告成。在九年（1920）刊发《干木倒后之合肥人》一文中，特别提到：“段氏家祠已经花去二十多万，还没盖成呢！”“盖”肯定是盖起来了，或未宣告完全竣工。

· “段氏家祠”（1919年） ·

▲ 来源：“中研院”人社中心

段氏祠何时完全竣工？一说民国六年前，也有说民国十一年，待考。据当年媒体披露，此祠系仿李公祠制式营建，“屋宇雕刻异常精密，与李祠相较，有过之而无不及”。祠内悬挂“东海黄坡”“合肥三老”横匾，并楹联各一副。段芝贵失势前，士兵立于大门前，“气象森严，大有皖督署之威严”，吸引了无数百姓前来观瞻。

· 段芝贵（1920年） ·

▲ 来源：中国国家图书馆

这年7月，直皖战争爆发。这场以段祺瑞为首的皖系军阀和以吴佩孚、曹锟为首的直系军阀为争夺北京政府统治权进行的战争，最终以19日段祺瑞被迫辞职告终。段芝贵自袁世凯去世后，转而依附段祺瑞，成为其亲信，在此次直皖战争中亦是皖军重要将领。皖军大败后，段芝贵即被通缉，遂逃往天津租界寓居。

· 直皖战争（1920年） ·

▲ 来源：《中国战争史地图集》

这年8月，那篇《干木倒后之合肥人》作者——署名“兆明”，在赴京路上遇到“段芝贵家里一个管账的”，于是便问他：“主人可有电报来？”对方答道：“来了好几通啦！说是有人来问及祠堂，你们就说是族人合建的，若是问及田地，就说是祠堂购置的。”此举系段芝贵在失势后，为避私产再遭劫难转而低调行事。

· “干木倒后之合肥人”节选（1920年） ·

▲ 来源：《京报》

据坊间相传，祠堂落成后，段芝贵曾拟名“段公祠”，作为自己的生祠。当请徐世昌题匾时，徐告诫说：“现在是什么时候，连我做过大总统的都不敢建什么生祠，你这样搞，定会招灾惹祸！依我之见，不如叫段氏家祠，请文人题匾，最为保险。”段接受这一建议，不仅在祠内未敢留下碑记，终生也不敢在此居住。

· “段氏祠考”（1994年） ·

▲ 来源：《合肥晚报》

/ 铁打的段氏祠 流水的主人 /

段芝贵逃往天津后，在意租界私宅寓居数年。民国十四年（1925）3月11日，段芝贵突患脑溢血，于12日在家中病逝。4月23日，葬天津北仓公墓。值得一提的是——4月1日，经多人动议下，临时执政段祺瑞指令：“特准于原籍建立专祠，以示尊崇”。翌年4月，段祺瑞因“三一八惨案”下野，此事遂不了了之。

· “段芝贵昨逝世”“指令准建段芝贵专祠”（1925年） ·

▲ 来源：《晨报》&《益世报》

· 天津段芝贵旧居（2022年） ·

▲ 来源：每日新报

段氏祠在失去“最后一根稻草”后，不再独属段家，转而迎来了“流水的主人”。早在民国十三年（1924）11月，前皖北镇守使李传业来到合肥，在段氏祠内设立国民军司令部，召集旧部，宣讨北洋政府安徽省长马联甲……此后，国民革命军暂编第十一军、新编第八师、第五十六师、第四十四师等先后入驻祠内。

· “马联甲仓皇出走之原因”（1924年） ·

▲ 来源：《大公报》

各路大军退后，段氏祠重新回归段家，用于合肥段氏族人敬祖、议事及近郊族人进城休息、外地族人回乡的临时住处，维护费用开支由守护人于花园菜田地及敬祖功德箱捐款获得。民国二十五年（1936）11月，有媒体报道“城内北门（一作“北园”）段家花园后首住户段大祥家”遭入室抢劫，便发生在这一期间。

· “各地匪讯·合肥通信”（1936年） ·

▲ 来源：《大公报》

好景不长——民国二十七年（1938）5月14日，日军侵占合肥。两年后的二十九年（1940），日本人在段氏祠开设元宝烟厂，一说为元宝香烟公司。抗战胜利后，该厂被地方军队接管。三十四年（1945）11月《合肥城区一览图》显示，第十战区青年训练团随战区司令部由立煌迁来合肥，即入驻段氏祠。

· “肥议会成立”“安徽省参议会正副议长选出”（1946年） ·

▲ 来源：《大中国报》&《时事新报》

民国三十四年（1945）3月，合肥县临时参议会成立。经过一年多的筹备，于翌年3月20日举行县参议会成立大会。三十五年（1946）6月，安徽省参议会第一届第一次大会在合肥举行，宣告了省参议会的成立。省、县参议会皆驻段氏祠。随后的几年内，省参议员在这里就合肥省会地位问题展开了多次争论。随着战局南移，三十七年（1948）11月底起，省府及附属各机关陆续从合肥南撤……

· “省/县参议会”（1947年） ·

▲ 来源：《安徽省会警察局辖区全图》

段家祠堂

其规模究竟有多大？

后续又经历了什么？

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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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 淝南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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