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不讨好的勇气》和网剧观众聊一次生活感悟

作者|阿po

观众对《不讨好的勇气》是抱有期待的。

一半的原因是对董润年的期待，在《被光抓走的人》和《年会不能停！》之后，董润年久违地拍了一部电视剧，距离他上一次拍电视剧，他本人已经成长壮大，电视剧市场也已经时移世易。

《不讨好的勇气》女主角吴秀雅最初是大厂牛马，大厂是众和集团，观众自然会有“众和集团宇宙”的想象，有神秘感，对《年会不能停！》的那个董润年更加期待。

另一半的原因是对腾讯视频“萤火单元”的期待，去年腾讯视频在精品剧赛道加码了“剧场+单元”模式，萤火单元面向年轻观众讨论轻议题，之前的《故乡，别来无恙》《春色寄情人》等剧都很敢于直面生活，又不乏温暖治愈，都是一些看似轻巧又充满深意的故事，很值得咂摸。

今晚《不讨好的勇气》会员完结了，在半个月的播出期里，对于它的故事是有争议的，有的人对它情有独钟，有的人对它指指点点，这一切恰恰组成这部剧探讨“你是否能讨好每一个人”的主题的完整性。

文艺作品就是这样，大结局不是真正的结局，有了观众的反馈声音才是结果。

这部剧就像一颗洋葱，外层有着一些“董润年”“电影人做剧”的标签，剥开看见一些“脱口秀行业”“讨好型人格”之类的议题，再往里剥还有职场故事、亲恩朋友、爱情伴侣等等普泛话题，层层叠叠可以看见不同的人生，每一层都有惊喜、有新奇。

时值更新完结，社交媒体上的争论还没完，已经有观众打算二刷，或许这个时候更适合我们来聊聊《不讨好的勇气》这部体量小而美、内容广而深的精品剧了。

在爽剧遍地的当下，做一部“逆爽剧”的勇气

在爽剧遍地的当下，我们竟然看到了一部“逆爽剧”？！

原本在台词一声声“内卷”“狼性”中，以为能看到和《年会不能停！》对齐了颗粒度的爽剧，结果是让刚刚下班的打工人复看了一遍自己的工作现状。

大集团的小员工，吴秀雅，经历了天崩开局，默默无闻的牛马，品宣部的实干派，因为讨好型人格而不断被同事“占便宜”，活儿是她干，功劳是同事领，就为了面皮薄，不想工作氛围尴尬。

吴秀雅少时并不是讨好型人格，她坦率直接、外向善言，直到转学后因为拒绝被霸凌，将无辜的老师同学卷入风波，一次任性换来很多年自闭，吴秀雅开始了在讨好型人格的假面具下生活的日子。

这两年被微短剧养刁了胃口的观众，看长剧的时候也习惯问一句，主角第几集开大？疑似是危机可以有，但先抑后扬的节奏要快，第一集受气，第二集没有反手一巴掌还回去，很多人就没耐心了。

前五集的吴秀雅，除了回忆中年少前史之外，最爽的一次是第四集喝醉了酒，站在大男子主义的男朋友郑昊房门口，吐了他一身之后再说分手，转身非常干净利落，仿佛即刻崛起。结果醒来发现是一场梦，求婚戒指还在包里，分手也没有说出口。

好一部“逆爽剧”，被社会规训的职场人，没有“乳腺侠”的世界，很多观众从吴秀雅身上看到了自己，但又很怕看到自己，沉浸在爽剧里太久，已经失去了思考真实人生的勇气。

有没有一种可能，《不讨好的勇气》是来问问你，你是否还有面对生活的勇气的？爽剧当然是影视剧的一种品类，它可以提供充分的情绪价值；“逆爽剧”也自有一套价值逻辑，董润年是懂“言出法随”的，他是真的想和观众好好探讨何谓“不讨好的勇气”。

他的创作逻辑其实很清晰，所有想法的萌芽一定不是“发现观众喜欢什么，然后我去做什么”，而是“我想和观众聊点什么，然后我去做点什么”。

四年前的董润年，在和做脱口秀的朋友讨论脱口秀在国内外发展的不同，因为知道了“脱口秀其实很代表当下都市年轻人的一种生活方式和生活态度”，所以想要借“脱口秀”搭起和这个时代下的年轻人沟通的渠道。

现在的年轻人在生活里有什么逆境？再具体到逆境更大的女性年轻群体在遭遇什么样的困境？

有困境的人可以借脱口秀把自己的遭遇宣泄出来，比如剧中棒喝酒吧的男男女女脱口秀演员们，但在故事发生的2015年，脱口秀职业本身就陷入一种小众的困境里。困境的人与困境的职业相遇，犹如抱团取暖，互相给到温暖，前提需要勇气。

剧里的很多素材都是在《年会不能停！》的创作阶段采访到的，大厂打工人的采访，年轻人的采访，与脱口秀演员的采访结合起来，在“众和集团职场生态”之外，衍生出了“棒喝脱口秀演员生态”。

脱口秀俱乐部常常存在于酒吧之类的某个固定空间，也让剧本身可以用到一种“场景叙事”模式，《不讨好的勇气》里，企图探讨人生自由与困境的人都聚集在棒喝酒吧，这就是所有人的精神家园。

吴秀雅是最有代表的角色，其实是每个人都在考虑囿于平凡憋屈的大众生活，还是鼓起勇气站上自己的舞台。故事在展示人生很多种可能，吴秀雅、史野、小兰、小东、大勇等等不同人的，没有给观众一个确定的路径和肯定的结局，需要观众跟随这些人在剧中的经历去慢慢体会和选择。

为什么这个故事要选择这样慢步推进，而不是像爽剧一样跳过很多步骤直接到位？就像台词里说的，“人生只有经历，没有对错”，这是一部和观众一起经历的作品。24集里，吴秀雅炸场的情节也并不多，毕竟如史野所说，“比起炸场的火爆，冷场才是人生的常态”。

大数据时代，影视剧想要“讨好”观众很简单，但像董润年一样，敢于跟随自己的想法去做一种扎实的、值得深品的“逆爽剧”，这种“不讨好”才最需要勇气。

高“美商”都市剧，是探讨人生而非炫技

董润年和吴秀雅肯定是有很多感同身受的地方，创作能够真实鲜活，创作者本人首先必须是敏锐和有感受的。

他说自己刚做编剧的时候会希望写到别人能够满意，但很难有每个人都能满意的时候。后来他发现做自己的时候，自己更自由，别人也能更自在。所以主观地用自己的方式去做，成了董润年现在的常态。

电影人做剧，在网剧时代很多见，他们是用另一种形态和媒介与观众交流。大银幕上的电影天然会更有细节，董润年习惯把很多细节与审美做到自己的要求，看起来自然格外精品。

这几年市场上的精品剧变多，脱颖而出的作品，大多数都是通过不同创作者很有个性的风格化叙事体现特色，毕竟观众对类型剧的感知，一定是视听印象先于内容。

视听角度来看，旁白是《不讨好的勇气》很特色的产物，这一次的旁白并不是作为剧情的辅助叙事存在，而是带着观众跳脱出角色，一起审视角色的存在。

比如吴秀雅的讨好型人格通常表现是口是心非，郑昊与吴秀雅分手后才意识到“你没给我机会和最真实的那个你相处”，但旁白给了观众看见真实的吴秀雅的机会；相反，从吴秀雅的角度，观众与旁白，都是存在于她生活和工作中，那些总是审视她、对她指指点点的视线与压力来源。

《不讨好的勇气》和腾讯视频“萤火单元”里很多都市情感剧一样，虽然都是在说年轻男女的恋爱、友情、亲情，但观众很明确能看见这些故事与偶像剧的不一样，轻议题不沉重，可是有很大的讨论空间，有扎扎实实贴地飞行的故事，也有赋予的意识层面的轻盈。

当吴秀雅抛下徐云峰，驾着黑色骏马如巴黎奥运会开幕式上的女骑士一般在城市道路里穿梭，奔赴梦想的脱口秀舞台时，又何尝不是一种都市童话般的幻想与浪漫？

这就是电影人在视听审美上的小心思，第九集吴秀雅与史野在雨夜的酒吧里，潮湿的狼狈与暧昧的灯火交织，没有谁说出“我喜欢你”的声音，但环境里所有小小的细节都在向镜头前的观众倾泻一种溢出屏幕外的爱意。

当然，就如前述所言，这之所以与一部简单的偶像剧不一样，也是因为探讨的议题辐射到了人生方方面面，爱情是一部分，从讨好与被审视中成长的吴秀雅站在小兰面前时的面貌截然不同，是郑昊看不到的那一面真实与轻松。

女性之间的关系就是容易形成轻松的氛围，和古早偶像剧里为了制造冲突而想象出来的雌竞截然相反，吴秀雅与史野前女友可以一见如故、互夸衣品，徐云峰的前女友著名电视台主持人李珊珊为吴秀雅抛来橄榄枝，男人可以是女性品味一致的标尺，绝对不是恶化女性关系的障碍，这既是对当下年轻女性正确交友形态的展示，也是创作者一种人物关系的美学呈现。

从旁白到音乐，从分镜到内容，不存在炫技，一切都是贴合内容给到最恰当的安排。观众需要更多这样有“美商”、讲真心话、“不讨好”的作品，引领年轻女性剧赛道不断进入新的剧集审美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