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杨贵妃与唐玄宗爱情悲剧为引，黄自战火纷飞中写下中国首部清唱剧《长恨歌》

有这样一部音乐巨作，每一位中国音乐学子都如雷贯耳。它以千年前的爱情悲剧为引，展现了一幅充满警示、饱含家国情怀的历史绘卷。

今天我们就来聊聊中国的第一部清唱剧——《长恨歌》。12月14日即将于上海东方艺术中心上演的“源起”中国现代音乐奠基人声乐作品专场音乐会中，著名女高音歌唱家黄英、低男中音歌唱家沈洋，将携手回声室内合唱团，献演《长恨歌》清唱剧七乐章版本。

缘起

《长恨歌》创作于1932年，由中国音乐奠基人、一代宗师黄自先生创作，也是其代表作之一。

黄自先生出身于上海川沙的一户书香门第，早年在美国欧柏林学院、耶鲁大学音乐学院学习心理学和作曲，接受了扎实的欧美近代音乐创作技术的训练。1929年，年仅25岁的黄自回国，先后在沪江大学、上海国立音专（现上海音乐学院）任教。

1932年初，东北全境沦陷，侵略者步步逼近，戍守上海的十九路军英勇反击，但军民的牺牲只换得一纸屈辱的《淞沪停战协议》。

当时的黄自，在上海国立音专担任教员及教务主任，他一人包揽了11门课的教学工作，并为教授理论作曲进行大量的音乐创作。

东北大地的沦陷，让正负责编写合唱教材的黄自将原计划取材的《西厢记》改为《长恨歌》。白居易的长篇叙事诗《长恨歌》讲述的是一段旷世之恋，但其深层的内涵却远不止于此，据词作者韦瀚章说，这部作品想表达的正是“政治不清明，就会引起民族灾难，希望世道人心有所警惕”。

清唱剧《长恨歌》黄自手稿

《长恨歌》全剧原计划创作十个乐章，黄自亲自完成其中七个乐章后，因教务繁重搁笔。这七个乐章包含了白居易《长恨歌》原诗的主要情节，情节完整，亦可作为一部完整的作品进行演出。

1938年，黄自因感染伤寒，逝世于当时已成孤岛的上海租界，年仅34岁。 《长恨歌》 未完成的四、七、九三个乐章原计划为两首男声朗诵、一首混声合唱，后由其弟子林声翕于1972年补遗。

第四乐章《惊破霓裳羽衣曲》，林声翕补遗（男声朗诵：沈洋）

相融

黄自带着建立中国民族音乐学派的抱负回国，面临着历史赋予他的题目：怎样用精湛的西方作曲技术，书写出富有家国情怀的中国故事？他用《长恨歌》，交出一份中西合璧、文质兼具的答卷。

清唱剧（Oratorio）是一种源自西方的音乐体裁，有较为明确的戏剧结构和情节，但没有布景和服饰，演员在幕间也不上场、下场，因而便于在音乐会演出。

《长恨歌》采用了传统的西方清唱剧 （oratorio） 结构，包括序曲、独唱、重唱、合唱等多个部分，且每个部分都有清晰的情节发展，但在旋律和编曲上依然保留了中国传统诗词特有的意境和韵律。

在和声的运用上，黄自在合唱部分使用了西方和声复调结构，但仍保存了大量带有中国传统色彩的旋律，如第八乐章《山在虚无缥缈间》中，中国的五声音阶体系便贯穿了整个乐章。

第八乐章《山在虚无缥缈间》（演唱：回声室内合唱团）

情境

清唱剧的结构使《长恨歌》的章节之间具有强烈的戏剧性和连贯性。原诗的不同情节将作品划分为多个乐章，每个乐章不仅承载着不同的情感，也逐步推进着故事情节。

仙乐入耳，仙娥展颜。第二乐章《七月七日长生殿》，以一段诗情画意的爱情二重唱展现了唐玄宗与杨贵妃之间的旷世深情，著名音乐理论家钱仁康认为，“比起西方歌剧中那些缠绵悱恻、一往情深的‘黄金二重唱’来，可无愧色”。

第二乐章《七月七日长生殿》二重唱节选（女高音：龚爽，男中音：沈洋）

第三乐章《渔阳鼙鼓动地来》转为充满张力的男声四部合唱，也是一首阴郁的进行曲，情节中叛军势如破竹、直逼长安，打破了皇帝与贵妃两情相悦、世世生生的美梦，军民怨愤地唱道：“六宫粉黛，舞袖正翩翩，怎料到边臣反，那管他社稷残。只爱美人醇酒，不爱江山！”这是再明白不过的警世之语。

演唱：回声室内合唱团

而后的几个乐章也延续了战乱时紧迫而残酷的氛围，最终“毕竟总成空”。

第八乐章《山在虚无缥缈间》是一首女声三部合唱，表现民间传说中唐明皇到海上仙山寻访贵妃的魂魄时见到的景象。这首曲子化用了古曲《清平调》的旋律，采用以弱进行为主的色彩和声和轻盈淡雅的配器，贺绿汀在《 <黄自遗作集> 总序》中称其“是用近代专业作曲技巧创作的、纯粹中国民族风格的合唱曲的典范”。

他们的爱情绚烂如花，却在战乱与命运的捉弄中凋零，徒留无尽的悔恨与悲伤。

蜀江水碧蜀山青

圣主朝朝暮暮情

行宫见月伤心色

夜雨闻铃肠断声

——白居易《长恨歌》

【清】王素《长生殿》

动机

在创作中，黄自多处使用了“do-ti-la”下行三音的主导动机，这一动机在各个乐章中都以不同的形态出现，构成了作品的悲剧气氛。

在第一乐章《仙乐风飘处处闻》中，主导动机表现为半音下行的“飘飘，飘飘”，既是对杨枝招展形态的描绘，又传递着不安的气息，预兆着盛世中酝酿着的危机。

第二乐章中，主导动机出现在女高音唱段的“怕红颜老去”，以及“却似秋风团扇冷”，透露着贵妃对于好景不长在的担忧。

在后续的乐章中，这一动机或其变形出现在各个表情达意的关键处。

第三乐章《渔阳鼙鼓动地来》开头的男中音齐唱“渔阳鼓，起边关”和“那管他社稷残”；第五乐章《六军不发无奈何》的引子的最后两小节和男声的“仆仆征途苦”；第六乐章贵妃死前的唱词“从来好事易摧残”和“珠泪虽干血未干”；第八乐章女中声部的最后一句“毕竟总成空”；末乐章女中声部的最后一句“再也难逢”……

‍演唱：回声室内合唱团

这一动机时而在明处，时而在暗处，在不同声部中和调性上出现，能在强化听众对旋律的印象的同时不致单调，也将曲子连缀成篇，令作品拥有统一的情感底色。

铭记

《长恨歌》诞生在民族危机深重的乱世。作为中国现代音乐奠基人的开山之作，《长恨歌》更是值得我们常听常新，铭记幸福生活的来之不易。

12月14日晚，相约上海东方艺术中心，让我们一同回望历史，再次聆听这一曲跨越千年的《长恨歌》，致敬那些在困境中逆流而上的先驱者们。

*转载自「回声合唱 Echo Chois」公众号，有删改

原文撰文：汪醒格，编辑：段洁

部分图源网络，封面为张大千《长生殿》

源起·中国现代音乐奠基人声乐作品专场音乐会

黄英、沈洋与回声合唱团

演出时间：2024.12.14（六）19:30

地点：上海东方艺术中心·音乐厅

票价：VIP680/480/380/280/180/120元

曲目

童声合唱 · 回声少年合唱团

童谣七首

跷跷板 严成熙 词 ，黄自 曲

菱儿 严成熙 词 ，黄自 曲

春风 黄自 词曲

问问猫 姚是 词 ，黄自 曲

雪人 廖辅叔 词 ，黄自 曲

西风的话 廖辅叔 词 ，黄自 曲

新年 叶绍钧 词 ， 黄自 曲

劝学三首

三样早 黄自 词曲

始业式 东峦 词 ，黄自 和声

本事 卢冀野 词 ， 黄自 曲

春游 李叔同 词曲

唱唱唱 赵元任 词曲

踏雪寻梅 刘雪庵 词 ， 黄自 曲 ， 乐律创编工作室 编配

男中音独唱 · 沈洋

听雨 刘半农 词 ，赵元任 曲

点绛唇·赋登楼 【宋】王灼 词 ，黄自 曲

浪淘沙·帘外雨潺潺 李煜 词 ，华丽丝 曲

念奴娇·大江东去 【宋】苏轼 词 ，青主 曲

女高音独唱 · 黄英

燕语 韦瀚章 词 ，黄自 曲

春思曲 韦瀚章 词 ，黄自 曲

安眠曲 周淑安 词曲

卜算子·我住长江头 【宋】李之仪 词 ，青主 曲

女高音、男中音与混声合唱

黄英、沈洋与回声室内合唱

春江花月夜 【唐】张若虚 词 ，萧友梅 曲

长恨歌 韦瀚章 词 ，黄自 曲

*曲目以现场为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