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乐脱口秀 | 像蜗牛一样永不回头

很难想象，粘土定格动画里的人物，怎样让它们时时泪水涟涟。是在拍摄暂停时，就像给没法流泪的演员那样滴眼药水，还是在粘土里埋下一些类似细管的机关，一到关键情节，向上输送水分？观看动画电影《蜗牛回忆录》时，时时会有这种疑问。因为故事人物情绪饱满，有很多场哭戏，货真价实的泪水，粒粒可见，甚至可以夺眶而出，滑落腮边。冰冷的粘土，晶莹的泪滴，本身是相当违和的两种物质，别的液体还可以作假，甚至包括鲜血、烈酒、番茄酱、蜗牛黏液，唯独到了眼泪，必须以诚相待。

十五年后，《玛丽和马克思》的导演亚当·艾略特终于拍了第二部动画长片《蜗牛回忆录》。这是一部相当催泪的动画，原因无他，一对孪生兄妹孤儿分隔两地，都是浮世畸零人，命运由不得自己做主，为了那个团聚的渺小愿望，努力靠近，费劲力气。这样的故事设定相当极端，以致电影基调抑郁，一开始极易让人随人物坠入悲苦怨愁的深渊，但是随着剧情推进，调子缓慢上扬，直至迎来最终的大团圆。

这样的动画不能二刷。并不是说动画不好，而是跟随人物经历一次噩梦足矣。不少观众诟病人物造型过于粗粝，这由影片美学风格决定，可以说是调皮的恶趣味，也可说是别有深意。反派人物穷凶极恶尚可理解，女主人公也形同蜗牛，就像一个礮字，平平无奇，说明讲的是平凡人的故事，尤其在阴郁沉重的内外环境里成长，难免相由心生。片中最后出现的遗书里，形容生活应该是一幅美丽的挂毯，说明这是尚未实现的美好愿景，所以那些人物，难免臃肿、扭曲、凹凸不平。另外，粘土动画是一种稀缺的纯手工活，前期无法依赖今天的各样利器：电脑、Ai等等，相比流水线上生产的芭比娃娃，捏泥人越是粗拙，越有独特意趣。

在影片里，女主人公甚至还有蜗牛收集癖，能想象整个屋子里全是蜗牛及其雕塑、陶瓷、手办、器皿、照片吗，简直把一个消极避世的孤独女孩推向了绝境。所以，蜗牛的寓意所在，呼之欲出，那个外壳可以视之为人生的枷锁。最近新闻说95岁的左宏元老师终于会在《新白娘子传奇演唱会》上现身，他的作品被广为传唱，包括这首脍炙人口的《蜗牛与黄鹂鸟》，“蜗牛背着那重重的壳呀，一步一步地往上爬。”在《蜗牛回忆录》里，那位精神教母，老奶奶Pinky，也一再点明题旨：一方面，人生最糟糕的牢笼是自己，要卸去蜗牛那样背负的包袱，另一方面，永远要不要回头，就像蜗牛从来不走回头路。

老奶奶Pinky留下珍贵遗产，除了金钱，更重要的是她的人生阅历与箴言。她也是一个孤儿，从未被拥抱过，境况更惨，但活得热辣滚烫。“摆脱那些蜗牛，让自己自由！”更是道明成长必须是一场脱壳的过程。一部电影，换得这些金句，也算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