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石恒久远”成空话？看钻石大王纷纷落马

中国人对钻石最早的启蒙，大概是从1993年的那支广告开始。

漂洋过海的戴比尔斯为了打响知名度，在香港发起了征集广告语的活动，最后这句“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成功胜出。

在万物复苏的九十年代，打开国门看世界的中国年轻人，也一并接收到来自西方的各种时髦。

其中就包括充满仪式感的西式婚礼。

这是一个不需要教育的市场，几乎在一夜之间，所有的新人都接受了一切——黑西装和白婚纱，以及象征了至死不渝爱情的钻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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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年，金伯利在上海开出了大陆第一家钻石专卖店，从此之后，传统“三金”和西式“钻戒”是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琳琅夺目的背后，自然有人嗅到了赚钱的味道，一南一北的两个年轻人，先后跳进了“钻石圈”。

01.

1999年的南京城，沈东军和大舅哥马峻一起成立了通灵珠宝，沈东军主外，大舅哥马峻主内。

沈东军出生于1969年，中学毕业后就在社会上打拼。27岁那年，他认识了一个叫马峭的姑娘，从此命运真正发生改变

马峭的父亲马崇仁是业内著名的珠宝玉石专家，曾担任中国宝玉石协会玉石分会副会长。在八十年代云南的翡翠市场更是叱咤风云，江湖人称“翡翠王”。

在老岳父的鼎力支持下，通灵珠宝之后改名为通灵翠钻，不仅卖翡翠，更卖起了钻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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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的广告影响下，钻石文化已从流行变为普及。中国加入WTO之后，作为舶来品的钻石愈发受年轻人的欢迎。

在沈东军一系列广告动作下，南京市民们很快就知道了“通灵翠钻”就是“比利时优质切工钻石”。

不过南京城的男女老少并不清楚，比利时能被誉为“全球钻石之都”，靠的并不是切工，而是钻石打磨。

在568年前，一个叫Lodewyk van Bercken的佛莱芒人发明了用钻石打磨钻石的技术。一颗钻石原石经过两周的打磨，才能呈现出标准的57或58个面，变得耀眼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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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个纸媒最后的黄金时代，通灵翠钻长期在南京扬子晚报投放广告。

当时的扬子晚报日行量高达180万份，是全国发行量最大的都市报，加上又覆盖经济发达的江苏，自然给通灵翠钻打响了知名度。

身为马家女婿，颇有头脑的沈东军一路顺风顺水。走出南京的通灵翠钻，连锁店更是遍布华东二十多个城市。

相比起沈东军，同样起步于1999年的北京钻石大亨李厚霖，此时正忙着跟著名主持人李湘举行了一场“世纪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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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在北京王府井东方广场的恒信钻石，不仅是“亚洲首个钻石文化概念店”，更是京城各界名流的“名利场”。

老板李厚霖不仅年轻多金，更与娱乐圈各路女明星素有绯闻——周艳泓、孙悦、秦海璐都曾收到李厚霖送出的钻石豪礼。

不过婚礼上的众人，还是被李厚霖的爱情信物所震惊——这是一颗重达三克拉的罕见粉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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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两人仅仅认识33天就确定了婚期，但这颗钻石像极了这段爱情——浪漫至极却又十分危险。

高调迎娶全国知名的主持人，让李厚霖走出京城的小圈子，第一次广为人知。

盛大的婚礼之后，他的钻石生意也随之更上层楼。身为老板娘的李湘，摇身一变成了恒信钻石的最佳代言人，出席各大场合都带着自家的产品宣传。

然而这段让人瞩目的婚姻仅仅维持了一年多，就以失败告终。

2006年11月22日，李湘在博客承认，自己已与李厚霖离婚。

无人知晓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李厚霖一句“在街上随便找一个女人都比李湘强”却留下成了无限遐想。

02.

情场失意钱场却得意，这是李厚霖在2006年的真实写照。

之前的钻石卖给的对象非富即贵，但李厚霖这次却瞄到了一个新市场——婚戒市场。李厚霖推出了“I DO”品牌，专门为年轻人定制婚戒。

在李厚霖的介绍中，“I Do”源自婚礼的誓言，代表着爱侣对于爱情忠贞不渝的承诺，是最神圣的爱情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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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故事，还要不停地讲才行。李厚霖跟娱乐圈很熟，I DO钻戒也出现在大大小小的影视作品中——明星代言的I DO钻戒不仅成功突围，更获得一众风投的青睐。

2008年，I DO母公司恒信玺利获得来自红杉资本的9000万A轮融资，下一个目标李厚霖剑指上市。

李厚霖在忙，沈东军也没有闲着。

I DO走国内娱乐圈，通灵则是先榜上柏林电影节，只为了能够让国际大牌影星能够在红毯上秀出来自通灵的各种珠宝。

之前通灵主打的“比利时优质切工”，也被“蓝色火焰”所取代。由传统的57个切面或 58个切面钻石，升级成89个切面，从而展现出更璀璨的火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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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通灵的柜台前，每一个营业员会对顾客这样说：

全球每年产出超过100万颗钻石，而适合被切割为蓝色火焰切工钻石的不到1%，蓝色火焰切工钻石全球年产量不到一万颗。
全球有超过100万的钻石切割师，仅有不到50人能参与切割蓝色火焰切工钻石。每一颗蓝色火焰切工钻石切割耗时8个月，需要6位顶级切割大师共同参与。

这样的通灵钻石，自然成了“为一代珍藏”的最好传承。

当然沈东军也没有忘记年轻市场，他还自己上阵为通灵打广告。

2013年，沈东军来到天津卫视职场真人秀《非你莫属》，作为BOSS团中最活跃的老板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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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抢人才，他还给一位高职女生现场开出了30万的年薪，创下栏目开播以来现场招聘年薪的最高记录。

当其他老板的质疑沈东军“破坏薪资体系时”， 沈东军却振振有辞：“我从来不因学历而歧视求职者，更看重的是求职者自身的能力，所以可以有例外。”

两年内，沈东军更是陆续拍摄了七档综艺节目，一路沿袭霸道总裁人设。

2015年，通灵斥资566万元冠名电视剧《克拉恋人》，只为剧中珠宝公司名字与拍摄场地均取自通灵。

2016年沈东军宣布成立钻石影业，正式进军影视圈。作为联合出品人的沈东军，更投拍和参演了多部影视剧。

钻石影业并不顺利，拍出来的电视剧被观众集体吐槽“狗血与炫富齐飞”，但是这没有影响沈东军的好心情。

2016年11月23日，顶着“沪市珠宝IPO第一股”光环的通灵珠宝在上交所挂牌上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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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市不久，通灵珠宝就连续9个涨停板，市值超过了百亿。

沈东军志得意满，李厚霖却是恨得牙痒。

03.

在拿到风投公司的投资后，恒信玺利便朝着IPO一路狂奔。

公司IPO流程很长，从递交审批材料到最后拿到审批文件可能需要1年左右，中间还需要排队。

当时证监会推出了IPO扶贫新政，西藏拉萨曲水县是证监会所划定的贫困县之一，在这里的公司可以快速审核，不用排队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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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能尽快上市，李厚霖更把恒信玺利注册地从北京变更至西藏拉萨曲水县。

可恒信玺利只在2015 年7月10 日在新三板挂牌上市，在此前后的8年时间里，恒信玺利尝试了7次上市，中间更换了4家保荐机构，还曾试图借壳宝光股份曲线上市。

李厚霖的IPO之梦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上不了市，却不耽误钻石生意继续，这是李厚霖的如意算盘。

不过他没有想到，距离北京千里之外的柘城，一只蝴蝶已经振动了翅膀，一场横扫钻石的风暴正在酝酿。

钻石学名金刚石，广泛用于各个基建领域，有着“工业牙齿”之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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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3年，位于郑州的三磨研究所研发出中国第一颗人造金刚石，此后河南便成为了中国人造金刚石的基地。

到了2006年之后，中国已经成了全球人造金刚石产量最高的国家，其中大部分人造金刚石来源于河南柘城。

一开始的人造金刚石，因为存在杂质，或者颜色不佳，主要用于工业领域。

可到了2015年，柘城人工培育出来的钻石，品相已经接近甚至超过了天然钻石。

首先嗅到商机是印度商人，三哥们从河南进口购买颜色、净度与天然钻石相同的培育钻石毛坯，加工后跟天然钻石一起混着卖，印度的钻石市场首先崩了。

为了不让其他市场出乱子，以戴比尔斯为首的天然钻石商们通过各种手段来维持天然钻石的“稀缺性”，包括但不限于如控制产量、原胚拍卖、品牌营销等，以及最重要的一条：拒绝鉴定培育钻石、开具证明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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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证书的钻石自然“不可信”，钻石商借此来打压培育钻。

2018年上海复星收购IGI（世界规模最大的珠宝鉴定机构），证明培育钻和天然钻成分一样，并制定出相关的标准后，彻底打破了“天然钻石和培育钻石成分完全不同”的言论。

培育钻石由此迎来了春天，河南柘城如雨后春笋般冒出了许多小厂，夜以继日供应了钻石毛胚。

市场很快供大于求，培育钻石价格一泻千里。品质最好的1克拉培育钻，价格从2015年的4万元左右，一路跌到如今的数千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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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消费者很难分辨出来培育钻石与天然钻石的区别，或者说两者本身就是同一样东西。

价格大众化、供给无限量的培育钻石，直接击碎了天然钻石原本看似坚固的价值体系。

“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突出的就是钻石的收藏价值。

可收藏价值只在流通中才能体现，但由于钻石与爱情深度绑定，自然不会有谁会去买个二手钻戒证明真爱。

于是在金价节节攀升中，天然钻石的生意“一天不如一天”。

04.

只有退潮的时候，才知道谁在裸泳。

天然钻石的价格被击穿，加上结婚的年轻人也一年比一年少，那些以婚戒为主的品牌日子都不好过。

曾经沈东军力主收购欧洲Leysen股权改名而来的莱绅通灵，2023年净亏损7600万，同比增亏99.18%。

号称“男士一生只能定制一枚””的DR钻戒，虽然母公司迪阿股份在2021年成功上市，但2023年的营收和净利润，却分别同比下滑40.8%和90.5%。

最惨的还是李厚霖，2023年6月，恒信玺利就已经被西藏拉萨曲水县人民法院裁定破产重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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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信玺利更被证监会查出，从2015年到2022年上半年的年度报告中存在虚假记载，目的就是为了做多营收，冲刺上市。

公司破产的李厚霖不仅被处以320万罚款，还被采取10年证券市场禁入措施。

真作假时假亦真，假作真时真亦假，把钻石和爱情绑在一起，这事本来就很荒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