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985年的冬天,我永远都忘不了。那是一个飘着细雨的清晨,天还没亮,我爹张德福就一脚踹开了我的房门。
“根生,起来!今天老子陪你去退亲!”
我蜷缩在被窝里,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心里像压了块石头。昨晚喝了两碗米酒,脑袋还是昏沉沉的。
“爹,这么早。。。”
“早个屁!”我爹又踹了我一脚,“你既然存了这个心思,那咱爷俩就把事情办利索了。你要是不想娶王秀兰,那就赶紧把这事儿了结了。你说你一个大专生,在县城纺织厂上班的人,咋就这么磨磨唧唧的?”
我从床上爬起来,看着我爹气呼呼的样子,知道这事儿躲不过去了。其实我心里也清楚,这个亲早就应该退了。
说起我和王秀兰的婚事,那还得从两年前说起。那时候我在皖北农业专科学校读书,学的是农业经济。我爹总觉得我这个专业就是个农民,整天念叨着要给我找个踏实过日子的媳妇。
刚好那年,邻村梅园村的王大有托人说了媒,说他家闺女王秀兰看上我了。王秀兰比我小两岁,初中毕业,在家种田。我爹去看过一回,回来就说这姑娘实在,会过日子。
要说王秀兰确实是个好姑娘,长得不算多俊,但是身材结实,走起路来虎虎生风。最重要的是,她有一手种地的好本事。我们杨柳村的人都说,王家闺女种的番薯,个头比别人家的都大。
订亲那天,我记得特别清楚。王秀兰穿着一件蓝布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她家里掏了一半彩礼,说是不能让我们家太破费。这在我们这一带是稀罕事,一般都是男方全包的。我爹听了这话,高兴得合不拢嘴,连说这姑娘懂事。
可是人心是会变的。去年我大专毕业,托了关系进了县城纺织厂当会计。这一进城,我的心思就活络起来了。县城虽然比不上大城市,但比起我们杨柳村,那可是天上地下。
特别是在厂里认识了李春花之后,我的心思就更乱了。李春花是厂办的会计,比我大一岁,上过师范。她穿着时髦,说话轻声细语的,跟村里的姑娘就是不一样。
每次看到李春花踩着高跟鞋在厂里走过,我就想起王秀兰光着脚丫在田里插秧的样子。这种对比让我心里不是滋味。
昨天晚上,我终于跟我爹摊牌了。我说我想退掉这门亲事,我要在县城买房子,要找个门当户对的对象。我爹气得摔了酒碗,但是最后还是答应陪我去退亲。
“你小子,可让我的老脸都丢尽了!”我爹骂骂咧咧地说,“当初要不是看在王家丫头实在,我能答应这门亲事?这两年来,人家秀兰没少给咱家帮忙。种地、收秋,哪回不是一把好手?”
“爹,我知道王秀兰是个好姑娘。可是。。。”我支支吾吾地说不出口。
“可是啥?”我爹瞪了我一眼,“你是不是觉得人家没文化?是不是觉得人家是个庄稼人?你小子真是读书读坏了,连根都忘了!”
我低着头不说话。这些话我都听烦了,可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我爹解释。我总不能说,我看上了厂里的李春花,觉得她更适合我在县城的生活吧?
雨还在下,我和我爹打着伞往梅园村走。梅园村离我们杨柳村不远,走路也就半个钟头。我爹走在前面,步子很快,像是要赶在天亮之前把事情办完。
走到半路的时候,我忽然看到前面的榆树下站着个人。雨雾中,那人影有些模糊,但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是王秀兰。
她穿着那件订亲时穿的蓝布棉袄,头上打着把油纸伞。看到我们,她笑了笑:“张叔,根生,这么早就来了。”
我爹站住了脚步,脸上有些挂不住:“秀兰啊,你咋。。。”
“我知道你们要来。”王秀兰笑着说,声音很平静,“我在这儿等着呢。张叔,咱们找个地方说话吧。”
我抬头看了看天,东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雨丝飘在脸上,凉丝丝的。我不敢看王秀兰的眼睛,总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去我家吧。”王秀兰说着,转身就往前走。我和我爹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跟了上去。
王秀兰家住在村子东头,有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院子里种着几棵柿子树,这会儿已经掉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上还挂着几个没摘的柿子,在雨中显得特别孤单。
进了堂屋,王秀兰给我们倒了热茶。我注意到她的手有些粗糙,指甲缝里还有些泥土的痕迹。这是常年干农活留下的印记,和李春花涂着指甲油的手完全不同。
“张叔,我知道你们是来退亲的。”王秀兰开门见山地说,“我早就猜到了。”
我爹有些尴尬:“秀兰啊,这个。。。”
“张叔,你不用觉得过意不去。”王秀兰打断了我爹的话,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布包,“这是三千块钱,是当初的彩礼钱。我这两年在家种地,又承包了一片荒地种果树,攒下了这些钱。”
我爹愣住了:“秀兰,你这是。。。”
“您拿着吧。”王秀兰把布包塞到我爹手里,“我知道根生在县城有了新想法。他是读过书的人,想要过城里人的生活,这我理解。”
我低着头,不敢说话。我没想到王秀兰会这么痛快,更没想到她会把钱准备好。
“不过。。。”王秀兰顿了顿,“我有个请求。”
我和我爹都抬起头看着她。
“我想留在张家种地。”王秀兰说,“就当是个长工,工钱我也不要。我就想把那片果园种好。”
我爹一下子站了起来:“秀兰,这可使不得!你这不是折煞人吗?”
“张叔,我是真心的。”王秀兰的声音很坚定,“我这两年承包的那片地,已经种上了果树。再过两年,果子就能结了。我不想半途而废。”
我终于忍不住开口了:“秀兰,你这是何必呢?”
王秀兰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我看不懂的坚定:“根生,你放心。我不会影响你的生活。我就是单纯想把果园经营好。这两年,我学了不少果树种植的技术,觉得很有意思。”
我爹突然把布包摔在了地上,钱撒了一地:“秀兰,你这是存心要让我们家愧疚是不是?你说,你一个黄花大闺女,留在我们家像什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