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 | 正副总统“殊死搏斗”，菲律宾发生了什么？

菲律宾两大最有权势的家族，已经走到了“殊死搏斗”的地步。其中一方是现任总统马科斯家族，另一方是前任总统杜特尔特家族。

近日，杜特尔特的女儿、现任副总统莎拉·杜特尔特声称自己可能被杀，并将矛头指向马科斯，对他发出刺杀威胁。另一方，马科斯则回应说，刺杀总统的言论“令人不安”，是犯罪行为，他将与之斗争。

菲律宾两大政治家族联盟为何走向瓦解，恶斗何以激化？这场摊牌又将如何重塑菲律宾政治格局？

“刺杀警告”引爆舆论

23日，在一场戏剧性的记者会上，莎拉·杜特尔特的一番话引爆舆论。

莎拉·杜特尔特此前声称已作出指示，若本人遭暗杀，就去杀死现任总统马科斯（资料图）

她声称，已作出指示，如果她遭人暗杀，就去杀死现任总统马科斯、他的妻子丽莎·阿拉内塔以及马科斯的表弟、众议院议长马丁·罗穆亚德斯。她还说：“这不是开玩笑”。

莎拉与马科斯的矛盾由来已久。今年6月，莎拉辞去了兼任的教育部长一职，已经宣告与其决裂。

在菲律宾，总统和副总统由分开选举产生，副总统一般没有实权。

但此后，马科斯在国会的盟友仍对莎拉紧追不舍，对其涉嫌滥用资金的指控展开调查，并将副总统办公室下一年度的预算砍掉近2/3。

在众议院的调查过程中，莎拉的幕僚长祖莱卡·洛佩兹被指控阻碍调查，自本月20日起被关押在众议院拘留中心。

事件的爆发点是，众议院试图将洛佩兹转移到一座女子监狱，这彻底激怒了莎拉。之后，莎拉和洛佩兹在众议院通过在线视频软件召开情绪激动的视频记者会，这才有了此前那番爆炸性言论。

“莎拉公开发表‘刺杀警告’看似是在威胁马科斯，但实际上也是一种自保行为，防止受到迫害。同时，她也向民众传递出与马科斯政府划清界限，将坚决抗争到底的态度。”上海国际问题研究院东南亚研究中心主任周士新说。

在他看来，近几个月来，菲律宾两大政治家族已势如水火，将政治风险、政治斗争都摆到了台面上。杜特尔特家族已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莎拉也开始担心起自己的人身安全。

“刺杀警告”的发出无疑为双方的“殊死斗争”再添一把火。

图为小马科斯（右）与莎拉·杜特尔特（资料图）

25日，马科斯本人回应称，暗杀威胁令人不安，誓言将作出回应，维护法治。

26日，菲律宾国家调查局向莎拉发出传票，要求后者29日前往该局办公室接受调查。27日，菲律宾警方称，已就最近在众议院发生的一起事件对莎拉和她的几名安保人员提起诉讼。

另一方，前总统杜特尔特则喊话军方，称现在的菲律宾政府“四分五裂”，只有军方能够“纠正问题”。他说军方无需发动政变，“他们只需要说，我们不想再玩你的游戏，我们要退出”。

11月25日，杜特尔特召开线上新闻发布会（图/菲律宾媒体）

对于双方这轮出招，周士新认为，莎拉公开对现任总统发出威胁，是一种比较鲁莽的行为，但这往往只是口头上的警告，不会付诸实际行动。

杜特尔特喊话军方，也是在表明态度和立场，但在军方高层官员遭马科斯“大换血”之后，这番话对当前的菲律宾政治格局影响不大。

此外，虽然菲律宾国家调查局向莎拉发出传票，警方已发起诉讼，但在之后走法律程序时，也很可能不了了之。

接下来，双方斗争会不会再升级，还要看马科斯家族的态度。

周士新认为，如果马科斯家族能对杜特尔特为代表的南方家族采取一定的容忍态度，双方关系或能有所缓和。但若其采取更加进击的姿态，势必将遭到更激烈的反抗，这将影响菲律宾政局稳定。

两大家族为何分道扬镳？

在2022年菲律宾总统大选中，马科斯家族和杜特尔特家族联手并取得胜利，莎拉也曾是马科斯的亲密盟友。

但自马科斯上台后，双方矛盾日益加深。近几个月来，两大家族更是彻底摊牌，上升到了“你死我活”的阶段。

实际上，两大家族当年能够联手，就带有投机色彩。因此，这段“政治联姻”原本就不被看好，被认为早晚要崩溃。

2022年，杜特尔特任期届满后，言行酷似杜特尔特的长女莎拉在菲国内呼声很高。但考虑到莎拉年纪尚轻，经验不足，在周围人的反复劝说下，莎拉在2022年的菲律宾大选中答应作为搭档，和马科斯一起竞选。

但如今外界认为，这步棋可能走错了。

周士新说，在2022年大选中，若莎拉参选，有望赢得总统职位，反而是马科斯在选举中不具备绝对优势。

但对马科斯而言，和莎拉“组队”，一方面能避免她在最后时刻改变主意，对他构成威胁；另一方面也利用了莎拉的名气，大幅增加了胜选的可能性，并为曾经“声名狼藉”的马科斯王朝东山再起奠定基础。

莎拉的高人气，也为两人之后的分道扬镳埋下了伏笔。马科斯2022年6月上台后，双方裂痕不断加深。

周士新指出，一方面，马科斯正利用自己的政治权力和政治同盟，向包括前任杜特尔特本人、其家族成员以及前政府的高级官员进行“政治追杀”。

比如，马科斯有意利用国际刑事法院对杜特尔特的“禁毒战争”调查，削弱杜特尔特家族的政治威信和宣传力。此外，马科斯还对和莎拉走近的政治人物发难，前总统格洛丽亚·阿罗约的职务就被众议院一降再降，现在已是普通众议员。

另一方面，两大家族的执政理念也产生极大冲突，“这导致两个家族越走越远，到现在已是水火不容。”周士新说。

内政层面，莎拉更重视国内的经济、政治、教育发展，马科斯则因为有历史遗留包袱，更希望在政治上有所表现，重视在国内的政治规划。

立法层面，修宪分歧已成为一大争端。在马科斯的默许下，他的表弟、众议院议长马丁·罗穆尔德兹正推动修宪议题。分析普遍认为，马科斯有意延长总统任期，增强自己家族的政治统治力。对此，杜特尔特坚决反对。

外交层面，两大家族的一大分歧点在如何处理菲美关系上。马科斯上台后，大幅调整杜特尔特的外交政策，急剧向美靠拢，引发一系列后果。莎拉则希望延续其父亲的立场，对美国保持较为中立的态度。

此外，马科斯还试图炒作南海问题，以提升他在国内的知名度，对中菲关系造成了极其负面的影响。这对杜特尔特家族来说也是不可接受的。

中期选举面临“公投”

对于两大家族未来关系走向，外界并不感到乐观。2025年的中期选举和2028年的总统选举，正在加剧两大家族之间的决裂。

舆论认为，明年5月菲律宾即将迎来的中期选举将是一场具有风向标意义的“公投”，将显示出哪个政治家族更强势。

此次选举将改选国会议员和地方官员。若杜特尔特家族支持的候选人获胜，势必将对马科斯此后执政造成影响，甚至让其成为“跛脚鸭”。

此前，莎拉已表示，她的父亲和两个兄弟都打算参加明年的中期选举并竞选参议员。此外，她的弟弟塞巴斯蒂安还计划在2028年竞选总统。

就选情来看，目前，作为现任总统的小马科斯依然具有较多优势。

一方面，他正在明显加大对竞争对手的打击力度。“马科斯正在利用行政、立法等手段，巩固自己的政治地位，让竞争对手难以发出自己的政治主张和声音。”周士新说。

另一方面，他也在利用社交媒体在舆论上获取优势，还可能推出一些有利于自身形象提升的政策。

周士新认为，可以预见的是，未来的这两场选举必然相当激烈，两大家族将围绕国内、国际议题展开激烈博弈，其最终结果也很难判定。虽然马科斯具有执政优势，但中期选举也会放大其政府的执政失误。

“关键在于，马科斯能否在中期选举前，为菲律宾经济发展取得成果。如果没有政绩，无论说得如何动听，打击对手如何得力，也难以得到菲律宾民众的认可。”周士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