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诗】冯云峰/俯首拾诗

亲爱的

我把一个冬天积蓄的暖寄给你

我把秋天捕捉到的蒲公英寄给你

我把一个夏天收集的雷电寄给你

我把春天里种下的回忆寄给你

我把我的眼泪、孤独、皱纹、口红、笔记本寄给你

亲爱的

已经到了没有东西可寄

我把我这把贱骨头

一并寄给你

别跟我说爱了，那个词，经不起风吹草动

我喜欢狗尾巴草的轻浮，如同喜欢风的滥情

我喜欢玫瑰身上的刺，一根一根扎进你的掌心

我站在月亮之上，一遍遍抚摸你身上的疼

那呢喃，那喘息，那身体的回音

我没想到

我一个弱女子吃进一座城池的樱桃

我没想到

我吞进十二月的夜色吐出半江春水

我没想到

拔去我身上的尖刺，却没有看到那抹殷红

我没想到

你胳膊轻轻一环，我就活成了一棵草

我爱你，像一棵自信的小草

光洁地站在风声里

这爱像自行车的两个轮子

相互咬合，形影不离

这爱也像镜面般的湖泊

时常在深处荡起涟漪

这爱更像后山的野花

按捺不住握手露珠的喜悦

只一个浅浅的笑

世间便展开了斑斓的四季

实在无药可救了

我就在脑袋上打几个孔

好让一丝丝灵感溜进来

怎么办呢？

肉体还没有腐烂，灵魂已开始枯朽

那支躺在本上的笔已经老了

其实它年轻时也没出过多少力就

被时代遗忘在尘埃里

冬天的夜晚，树举着干枯的手臂

那些裸露的青筋刺疼了冬天

何必互相伤害呢

天上的雪还没落下来

头上的雪早已泣不成声

光秃秃的树上

一只蜂鸟跳来跳去，不时愉快地梳理着羽毛

它这漫不经心的快乐

刺疼了我

难道它不知十二月的荒芜

它不知冰天雪地没有家的悲凉

它不知站的高摔得惨的道理

它不知在光秃秃的树上会招来猎食者

它无视我的诅咒

依然愉快地梳理着羽毛

昨晚在超市买菜

白菜0.18一斤，萝卜0.28一斤

这便宜的价格让我为之一颤

对于一个购买者，我应该庆幸

只是

父亲那满头白发怎么去收割

那一茬又一茬种在地里的汗水

在一个骑行上班的早晨

我发现车筐里有一枚梧桐叶

这是一枚漂亮的叶子

五官端庄，色彩绚烂，脉络清晰可见

我边骑行，边看着它

路程仿佛近了很多

第二天，第三天，第十天，第二十三天

寒风吹过来，它在车筐里旋转跳舞

斗转星移，风餐露宿，寒风冷雨，它依然安详

第四十九天，第五十天，第一百零一天

它还端坐在这狭小的空间里

任由我把饭盒，菜，水果，棉衣，包包……

践踏在它躯体之上

第二百零五天，当我再一次与它对视

那卷曲着的，斑驳着的，脆弱着的身体

我触电般低下头缩回目光

自此

再也没碰过自行车

推开屋门，风化身为锋利的刀

步步紧逼

我和自行车左右摇摆

被迫使出洪荒之力

孤零零的树叶已经无法保全自己

我把头套，帽子，一并用上

阻扰了风声

世界安静下来

摇摆的身体也安静下来

风也安静下来

像我刚发过脾气的爱人

几乎每隔一段时间

干净的柏油路岔道口

就会出现一堆带着尖刺的玻璃碴子

那些玻璃碴子很均匀

在太阳的映射下，闪出珍珠般的光辉

来往的车辆，左躲右闪，避之不及

一只鸟，停在修理厂的门口

冷得瑟瑟发抖

修理厂忙得热火朝天

这来历不明的玻璃碴子

在阳光下更灿烂地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