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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年3月,湖南省长沙市中心广场上人声鼎沸。
年仅15岁的王慧,也挤在人群之中踮脚张望。
忽然,一条巨大的横幅映入眼帘。
上面写着:“新疆军区女兵招募报到处”。
见状,王慧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立刻拉着同行的姐姐挤到人群前面,决心报名参军。
很快,出发的日子到了,报名前往新疆的女兵在岳阳楼前排了几百米长的队伍。
王慧也在其中。
看着身边年轻而充满朝气的姐妹们,王慧对新疆的向往又多了几分。
只是那时,她还没有预料到,在新疆有数万同她们一样的有志女青年在挥舞着青春的汗水。
王慧的经历,是新中国成立后从全国各地来到新疆扎根的女青年的一个缩影。
她们被称为第一代“军垦母亲”,用汗水与辛勤铸建了如今平和丰饶的新疆......
一个艰巨的任务
1949年10月6日,国民党新疆警备司令陶峙岳致电解放军第一野战军第一兵团司令王震,向他反映了一个问题:
驻守新疆的兵“不稳”。
不稳的原因其实也很简单。
部队官兵普遍想家。
言外之意,中央需要尽快解决官兵们的婚姻问题。
如此才能让他们定下心来,开垦新疆。
得知消息的王震心情沉重。
因为陶峙岳给他提出了一个难题。
彼时,陶峙岳通电起义归顺共产党的国民党官兵有10万之众。
王震还会再带10万解放军前往新疆.
此举一是收编国民党官兵,二是驻守新疆开垦荒地。
到时候两边合一,就有20万之众。
而这其中,绝大多数都是没有老婆的“光棍”。
王震在统计了全军婚恋情况之后,发现还有十来万男性官兵亟待解决婚姻问题。
他深知,陶峙岳的提议有一定道理。
毕竟有了家,就有了根,建设新疆才有了意义。
可是,理想很美好,现实却很骨感。
当时在新疆的汉族人民只有几十万。
同时,中央为了维护民族稳定,又规定官兵不能与少数民族妇女结婚。
更何况,军队中的女兵少之又少。
即使不久前,有1500名甘肃女兵应召入伍。
这个数字对这件事而言,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男多女少,如此大的缺口如何补救?
王震与陶峙岳商量后,想出了一个办法。
他们决定效仿左宗棠“抬棺出塞”时应召妇女随营的办法,在全国各地招募女兵进疆。
此举一方面弥补了男女数量差距,方便单身官兵婚配。
另一方面,也希望这些女兵能为建设新疆带来新的生机。
说干就干,王震立刻将这个办法写成报告送呈中央。
很快,此法得到了毛主席和彭总司令的肯定和支持。
与此同时,他还联络了当时湖南、湖北、浙江、山东等地的政府主席,请他们协助进新疆部队官兵的婚配问题。
无疑都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陶峙岳
一切准备就绪,次年三月,一场大规模妇女“西迁从军”的运动就这样拉开了帷幕。
在女兵分批进疆之前,王震在哈密各族军民欢庆解放的大会上,吐露真情:“为了使大家安心扎根边疆,党中央、毛主席已经同意在全国各省市招募女兵过来,解决大家的婚配问题......”
话音未落,现场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毛主席万岁”、“共产党万岁”的欢呼声淹没了整个会场。
一场特别的迁徙
升任新疆军区总司令的王震是湖南人。
因此,他将征兵的第一站选在了家乡。
开头提到,在湖南的王慧看到征兵活动后,迫不及待地报了名。
与她一起的,还有数千湘籍女孩。
她们大多数年龄在16-25岁,都受过一定的教育。
不过,对于新疆,她们知道的不多。
一行人只能从征兵宣传员发的资料和播放的影片中感知一二。
尽管陌生,很多女孩子都还是被“为祖国建设做贡献”、“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这样的振奋人心的宣传语所激励。
更重要的是,据征兵员介绍,到了新疆,她们可以接受培训,到不同的岗位参加工作。
闻言,女孩们迫切地想要一展抱负,为祖国建设做出贡献。
当时,湖南的女子争前恐后赶赴新疆。
流传至今的“八千湘女上天山”的励志故事由此而来。
与此同时,征兵活动在其他几个重点省市也正火热开展。
那里的女孩子也同湘籍女孩一样,拿着报名表跃跃欲试。
不久之后,一批又一批通过了选拔的女兵踏上了赶赴新疆的旅途。
然而,这一路的艰辛,是她们之前远没有料到的。
事实上,绝大多数女兵是第一次出远门。
离家的兴奋很快被心理和生理的双重折磨所压倒。
一开始,大家在车上还有说有笑的。
到了后来,众人渐渐都没力气说话了。
当时,火车只通往兰州。
下了火车后,一行人还要乘坐颠簸的汽车,行驶6000多公里的路程。
坐在车上,女兵们的腿一天天都僵硬起来。
到最后全都浮肿了,连鞋也穿不下。
看见这批珍贵的女兵行军困难,西北军政委员紧急致电陕甘两省,要求他们动员群众为女兵们做鞋。
后来,几万双宽口布鞋分站点发放到女兵们手上。
换了鞋后,领导又在沿途站点采取“中医足疗”的紧急治疗方法,帮助女兵们缓解腿部浮肿,确保没有一个女兵掉队。
不少女兵在得到悉心照顾后,都感动不已。
她们进疆的决心更加坚定了。
可是,那时还有一个困扰女兵的最大问题——她们沿途没有办法洗澡。
这些女兵很多都来自山清水秀之地,爱美爱干净,从来没有遇到过缺水的烦恼。
在家时,两天洗一次澡是家常便饭。
她们没想到,行军途中,竟然连洗脸水都紧缺。
久而久之,活泼明丽的女兵们都变得蓬头垢面,精神气全无。
更叫她们难以忍受的是,长时间不洗澡导致身上生了虱子。
女兵们不好意思告诉男指导员,就互相帮助。
当时,只要有一个女兵用难以言喻的表情看向同伴,她们就能意会,主动动手帮她拍打虱子。
那段艰辛却难忘的日子让不少戍疆女兵都记忆犹新。
入疆女兵
74岁的女兵龚丽谈起这段往事还会感到不好意思:“那时候一件内衣里,翻一翻能有成百上千只虱子,大家谁也不好意思开口......我这辈子可算体验到‘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滋味了!”
有几批在四月份入疆的女兵则遇到了更严苛的情况。
那个时节,正是她们进疆的必经之路——乌鞘岭冰雪消融的季节。
因为运送货物和送女兵的缘故,这段路承受了比往年更为沉重的压力,变得泥泞不堪。
后面的女兵不仅坐车分外颠簸,还时常要下车帮忙将车拉出泥潭。
白天还是三十多度的炎热天气,到了晚上气温又下降到零度。
女兵们即便紧紧依偎在一起睡觉,也还是冻得瑟瑟发抖。
不少女兵都被冻感冒了,喷嚏声响成一片。
在历经万难之后,她们终于抵达了梦想中的新疆。
顺利到达新疆的女兵们平均体重都下降了五六公斤。
原本白皙红润的脸都变得又黑又粗糙,可见一路上经历了不少磨难。
然而,在新疆,她们将面临更为严苛的考验。
一双坚实的臂膀
新疆荒凉、干燥,昼夜温差大,跟想象中的希望之乡完全不一样。
有些女兵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得知这一消息,部队的指导员便耐心地给她们做思想工作,帮助她们适应当地环境,在生活上照顾她们。
渐渐地,女兵们才安下心来。
在经过简单的培训后,女兵们被分到了新疆各军团驻地。
据当时的意见调查,有60%的女兵想当卫兵,另有20%想当文艺兵和10%想当通信兵的。
然而,新疆军团的岗位有限。
在经过组织做思想工作后,大多数女兵都接受了组织的安排。
她们少数被分配在七一纺织厂、八一钢铁厂、财校、卫校等军区直属单位。
而大多数被分配到石河子、奎屯、哈密等条件艰苦的地方。
当时,驻守新疆的官兵大多数住的是“地窝子”。
也就是在戈壁上挖个地洞,然后在上面盖上干草等,就算一个家了。
女兵去了之后,跟他们在同样的环境下居住。
那里气候干燥,昼夜温差巨大,睡觉时都穿着厚棉衣厚棉袜。
而且,在某些月份还有沙尘暴。
女兵们经常是夜里睡觉,早上起来身上盖了厚厚一层沙。
在条件艰苦的地区,经常是一个班共用一盆洗脸水。
原本爱干净的女兵们,久而久之也讲究不起来了。
在开垦荒地的日子里,她们和男兵一样天不亮就起床,草草收拾一下就来到地里干活。
一干就是一天。
有时,好不容易干完一天的活,钻进窝里休息时,连队举着铜锣敲得阵阵作响,喊他们起来和兄弟连进行“大比拼”。
大家又纷纷爬起来,彻夜劳作。
“风风雪雪拔稻草,霜霜雪雪拾棉花”是当时在农业一线奋斗的女兵的真实写照。
在一些棉花种植区域,拾棉花的时间长达110天。
经常是到了三九寒天,棉花还没有拾完。
女兵就在地里,用双手在坚硬的棉壳中剥出带冰渣的棉花。
一双双原本纤细精巧的手,很快变得像树皮一样黝黑粗糙。
兵团女性们粗糙的双手,疲累的面容,证明了她们对这片土地的贡献。
新中国第一代女拖拉机手金茂芳、中国的“保尔·柯察金”王梦筠、与狼搏斗的龙玉英......
无数杰出的女性在这片土地上留下了传奇。
在辛苦劳作的同时,她们在另一个层面上,为新疆兵团的建设贡献了巨大的力量。
一对燃烧的喜烛
正如前文所提到的,女兵到来的另一个重要原因——解决单身男兵的婚配问题。
大批女兵的到来,缓解了军队中男女比例严重失衡的难题。
与此同时,她们也为单调的军营生活增添了不少乐趣。
原本个性懒散的官兵们,在军团中来了女兵后,积极性骤然提高。
整个氛围都不一样了。
据当年在开都河畔垦区担任宣传干事的李询回忆道:“也不知是什么原因,自从来了女战士之后,大家垦荒的热情越来越高,凡是女兵多的连队,垦荒面积普遍比较大......”
女兵成了垦荒生产中最直接的推动力量。
当时部队指导员一个重要的任务,就是担任男兵与女兵之间的“红娘”。
然而,在此之上,还有一个大的原则:先干部后战士,先年龄大的后年龄小的。
当时官兵们因为早年入伍,在战场上度过了十几年,没有机会解决个人问题,早就成了“老光棍”,平均年龄在30岁以上。
而新入军的女兵们,大多是年轻女学生,平均年龄在20岁。
在撮合配对的实际操作上,部队也遇到了难题。
一方面,女兵们年龄小,很多没有成家的意愿。
另一方面,女兵们倾向于找年龄相仿或者是同乡的官兵。
如果完全尊重女兵的个人意愿,则根本无法按原计划解决广大官兵的婚恋问题。
对此,部队领导想出办法。
在基于对男女双方的了解和秉着对双方负责的态度的基础上,举行有限范围内的相亲活动。
后来,女兵们戏称这种婚姻为“半自愿半包办”婚姻。
玩笑归玩笑,但其实,组织虽然给女兵们介绍了对象。
究竟愿不愿意,还是看女兵自己的想法。
有的女兵胆子大,看中了某个军官还会主动出击。
在额尔齐斯河边,一个叫王兰英的女兵看上了一个叫张昭辉的军官。
于是,她总是有意无意地出现在他的视线中,还经常制造一些小麻烦让他帮忙解决。
一来二去,两人越来越熟悉,自然而然走到了一起。
上级看到他们交上去的结婚申请报告,乐呵呵地予以批准。
在这样的氛围下,绝大多数女兵都找到了合适的伴侣,在新疆各地的军团安了家。
数十年后,记者调查了当时赴疆女兵的婚配情况,极少有离婚的现象。
大多数都相携到老。
官兵们的婚配问题解决了,也就能够安安心心呆在边疆,开垦荒地,卫国戍边。
女兵们结婚后,在劳动妇女的身份之余,又多了一重或两重身份——妻子和母亲。
她们发挥开荒时的坚韧意志,辛苦劳作之余,将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在新疆这片荒芜的土地上,养育出新一代垦荒人。
她们被称为第一代“军垦母亲”。
这些女兵大部分在新疆一干就是三四十年。
有的甚至一辈子再没有回过家乡。
她们将一生都奉献给了这片土地。
经过她们和后代的艰苦努力,新疆兵团已经从初建时的10余万人口发展到现在的300余万.
其拥有14个师(其中11个师设立“师市合一”体制的县级市),200余个农牧团长和数千个的工、商企业。
2022年全年生产总值达到3395.61亿元。
后记
时至今日,距离第一批女兵上天山已经过去了七十余年,她们在新疆留下的英勇事迹,依然被广为传颂。
正是由于她们的牺牲和奉献,我们才能够看到现在瓜果遍地、景色优美、繁荣稳定的新疆。
我们将永远铭记他们的伟大贡献。
参考文献
郭红敏.“八千湘女上天山”:扎根戈壁荒原的第一代母亲[J].档案时空,2017,No.311(05):9-13.
罗利华,王玉柳,罗双梅.戈壁滩上的“军垦母亲”——女兵进疆的历史往事[J].炎黄春秋,2020,No.344(11):19-22.
刘向晖,王圆圆.湖南女兵入新对新疆的作用和影响[J].新疆地方志,2016,No.135(02):61-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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