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丁的“三城记”（旅人心语）

谢亚宏

意大利诗人但丁是文艺复兴的先驱和标准意大利语的奠基人，其代表作《神曲》是意大利文学史上的第一座丰碑。但丁生前颠沛流离，辗转多个城市，其中与他结缘最深的有佛罗伦萨、维罗纳和拉文纳。

中世纪的意大利，城邦林立，佛罗伦萨堪称最耀眼的存在。作为欧洲文艺复兴的摇篮，这里也是但丁的故乡。佛罗伦萨见证了诗人顺遂的前半生，他曾被推选为城邦最高权力机关执行委员会的6位委员之一，在领主广场的市政厅内任职。

来到佛罗伦萨，从游人如织的领主广场向北走100多米，一座僻静古朴的塔楼映入眼帘，这便是但丁故居博物馆所在地。据推测，1265年，但丁出生于此。佛罗伦萨老城分布着30多个石碑和雕像，记录下诗人的足迹和他在作品中提及的地方，亦见证着诗人对故乡深沉的眷恋。当时，佛罗伦萨被位于罗马的教皇国觊觎，城邦内政治斗争愈演愈烈。1301年，教皇卜尼法斯八世派遣特使前往佛罗伦萨调停政治斗争。特使进入佛罗伦萨后，在1302年宣布终生流放但丁。自此，但丁再也没有踏上过故乡的土地。

多年后，佛罗伦萨市政府表示可以以游街一周的条件换取返乡，但被但丁愤然拒绝。“如果不能以无损我名誉的方式返回佛罗伦萨，那么我将永不踏足!”被流放的10余年间，但丁一直为自己的政治理想奔波奋斗，足迹遍布意大利，甚至远至法国。

但丁辗转来到意大利北部城市维罗纳，一位文学家在这里迎来了新生。维罗纳是莎士比亚名著《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故事发生地，1312年但丁受邀来此并长居6年，这里也是诗人被流放后停留时间最久的地方。从著名的“朱丽叶阳台”一路向北，就来到别名“但丁广场”的维罗纳领主广场。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近7米高的但丁雕像，是为纪念他诞辰600周年而建。雕像中的但丁右手托腮，左手握书，紧抿双唇，举目远望，沉浸在对人生、宇宙和人类命运的思考之中。

但丁居住期间，维罗纳政治气氛开明，经济文化活跃。由于难以实现理想抱负，但丁将重心转向搁置已久的《神曲》创作。为找寻灵感，他漫游城市，参观各式公共建筑，在图书馆翻阅古文献，畅想一个和平正义的新型国家形态。带着这样的思考，但丁创作了《神曲》天国篇的大部分内容。对但丁而言，维罗纳意义特别：在《神曲》中，诗人借祖先之口，预言维罗纳将成为“你的第一个庇护所”，“你”也会在这里收获友善与厚待。如今，相关诗歌选段已被镌刻在维罗纳古城里的许多地方。

1318年，为寻求稳定的生活和写作环境，但丁来到意大利东部古城拉文纳，在这里度过人生中最后3年时光。在当地文化的滋养下，但丁最终完成了《神曲》的全部篇目，描绘了当地建筑中壮观的马赛克镶嵌艺术和城外伟岸的松林景观。1321年，因从威尼斯返途中感染疟疾，这位文学巨匠最终长眠于此。

如今，但丁墓是拉文纳最有名的景点之一，它与周边街区统称为“但丁区”，以表达对诗人的尊重与怀念。走在通往墓地的鹅卵石小道，气氛逐渐庄严肃穆。道路尽头有一座修建于18世纪末的小礼堂，摆放着安葬诗人的古罗马式石棺。礼堂的青铜大门、银质花环和油灯等装饰品来自各地的捐赠。直到今天，小城处处可见诗人的身影：路牌以曾经启迪但丁的马赛克镶嵌画形式呈现，以但丁为主题的街头海报和现代涂鸦吸引各地游客前来欣赏……

佛罗伦萨见证了诗人的诞生，维罗纳目睹了《神曲》的创作，拉文纳守护诗人的光辉。但丁与这三座城市互相成就，使意大利文学有了灿烂的起点。每年3月25日是“但丁日”，2021年但丁逝世700周年时，意大利举国纪念。维罗纳和拉文纳与诗人的深厚渊源不必多言，即便是最难返回的故乡佛罗伦萨也早已将他视为杰出市民。如果现在受邀回佛罗伦萨看一看，但丁应会欣然接受吧。

《 人民日报 》( 2024年11月22日 15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