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更三年，顶流归来：回顾李子柒在股权设计上走过的弯路

11月12日，停更3年的李子柒突然在社交账号上连续发布两个视频，迅速重回大众视野，顿时引发海内外网友的高度关注。视频发布后三小时，多个平台点赞量突破百万。截至次日中午，两个视频的累计播放量已破5亿。沉寂3年，归来仍是顶流。

回顾过去，李子柒与前经纪公司杭州微念品牌管理有限公司（简称“微念”）的股权纠纷曾一度让她身心俱疲，甚至被迫停止创作。

那么，微念与李子柒之间的股权安排究竟存在什么问题？

自媒体时代，自媒体人可以从李子柒踩过的坑里汲取哪些经验？

中山大学岭南学院教授罗党论等人编著的《公司治理那些事儿》中，详细梳理了李子柒与微念的股权纠纷事件，从股权设计的角度深度剖析李子柒曾经走过的弯路，为自媒体人提供了宝贵的经验教训。

丨文章内容节选自《公司治理那些事儿》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从李子柒的账号突然停更到她接受央视专访，再到李子柒与微念对簿公堂，回溯这一事态发展过程可以发现，李子柒与微念之间的争端明显指向一个焦点：双方利益分配不均。若将这场纠纷中涉及的三类公司作为天平的支点，微念毫无疑问地稳坐在底部，只留李子柒一人飘摇在天平另一端的半空。

先来看子柒文化利益分配的天平。

2016年，微念以自己的名义申请注册全类别“李子柒”商标。

2017年，子柒文化的成立，一定程度上是2016年李子柒走红后，双方利益的再次分配，为了摆脱过去网络红人与经纪公司的分成模式，让子柒文化支撑李子柒，在与微念的谈判中获得更多话语权。这一磋商也取得实质性进展：2021年3月，经双方多次谈判，微念将123件“李子柒”商标转让给子柒文化。同时，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子柒文化负责“李子柒”IP的推广运营，子柒文化拥有“李子柒”商标。

虽然合同写得明明白白，但内容经不起推敲。

李子柒拥有“李子柒”IP的控制权吗？实则不然。

微念凭借对子柒文化51%的股权，对“李子柒”商标拥有一半以上的决定权。甚至可以说，微念能够决定李子柒在子柒文化的去留。听来有些可笑，但事实的确如此。微念打着保护李子柒权益的旗号成立了子柒文化，法定代表人为李子柒，实际上却由微念控制着。

“李子柒”IP只包含商标吗？实则不然。

“李子柒”品牌衍生出的“李子柒品牌logo”“书法体子柒”“其他形象”等189项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也都掌握在微念手中，而子柒文化名下，仅有3件音乐作品著作权。李子柒拥有上亿粉丝的社交账号（如B站、抖音、西瓜视频，国外的YouTube账号等），是李子柒与微念签约后以公司名义注册的，和李子柒并无直接关联，在法律上微念完全有权拒绝李子柒登录相关账户。李子柒本人只有微博、美拍两个宣传平台。

合同写得明明白白，实际上却频频越界。

合同在实施的过程中不断走样。微念如同温水煮青蛙，凭借自身的经验和实力，不知不觉夺走了“李子柒”IP的核心控制权。

这一点也体现在公司参保人数上。天眼查显示，子柒文化的参保人数为8人，而微念的参保人数为588人。“李子柒”作为一个如此大体量的IP，其运作、变现怎能由区区8人完成？由此可以推知，维持“李子柒”IP运转的工作人员在劳动关系上基本归属微念，李子柒本人握有股权的子柒文化更像一个空壳子，并没有实际掌握“李子柒”IP的核心控制权。

“李子柒”品牌的电商渠道的注册经营权也在微念手中，也就是说，IP最重要的变现渠道实际上被微念控制着，然而李子柒本人却并非微念的股东，更谈不上她的观点能够左右大股东的决策。因而，李子柒实际上对“李子柒”网店完全没有控制权。

这一点最直接的影响是李子柒本人在“李子柒”品牌旗下的网店的收益非常有限。2020年，“李子柒”品牌的销售额达16亿元。然而，由于李子柒既不是旗舰店的企业主体，也不是螺蛳粉工厂的股东，她只能通过商标的授权与合同中约定的分成比例获取一定的收益。据业内人士透露：“李子柒近一两年内从微念获得的分成仅为数千万元。”

螺蛳粉工厂带来的螺蛳粉生产收益和“李子柒”商标使用的收益，这架天平两端的分量同样相差悬殊。

“李子柒”品牌在2020年的年度销售额约为16亿元，其中，螺蛳粉卖了5亿元，一年超过100万单。仅2020年“双十一”期间，“李子柒”品牌螺蛳粉的销量就高达670万袋。可以说，螺蛳粉是“李子柒”品牌当之无愧的爆品。螺蛳粉生产这块巨大的蛋糕所带来的收益，也被微念紧紧地攥在手中。

具体而言，“李子柒”品牌螺蛳粉的生产虽然涉及中柳、佳序、兴柳三家公司，但实际生产最重要的主体是兴柳。该公司的股权结构为微念持股70%、杭州创柳食品有限公司持股30%，可以说，兴柳是微念的“自家公司”（图4-5）。李子柒本人及其享有股权的子柒文化在该公司没有股份。因此，作为“李子柒”品牌的核心产品——螺蛳粉，其生产带来的收益与李子柒之间似乎隔着一块玻璃板：可以真切地看到，却不能真实地触碰到。

李子柒能否通过将“李子柒”商标授权给兴柳使用从而获得收益呢？可以。但是实际情况并不乐观。微念享有子柒文化51%的股份，这意味着“李子柒”商标授权许可使用及费用，决定权也在微念。进一步来讲，微念完全可以将“李子柒”商标免费授权给自家公司兴柳使用。倘若这样，李子柒就无法获得任何商标授权许可费的收益。

微念的资本盛宴，李子柒甚至未能获得入场券。

微念基于“李子柒”品牌组建了强大的企业关系，凭借“李子柒”这一核心IP，相继引入华映资本、新浪微博、华兴新经济基金、字节跳动等的投资。据公开报道，微念的公司估值在2022年8月超过百亿元人民币。然而，李子柒的名字没有出现在微念的22名股东中。因为李子柒不持有微念的任何股份，所以在这场资本盛宴中，她只是一个局外人，无法从中分到一杯羹。

同时，所有的融资全部归属于微念，李子柒和微念在2017年共同成立的子柒文化没有任何融资消息。李子柒亲手打造的品牌，最终为微念所用，微念凭借“李子柒”品牌，经多轮融资，扶摇直上。面对如此大的蛋糕，受益主体却仅有微念，李子柒受益几乎为零。

在强烈的反差下，李子柒决定反击，也只能反击。

这次，李子柒赢了。

2022年12月27日，李子柒与微念在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的调解下达成和解。刘同明退出子柒文化，微念持股比例从51%降至1%，李子柒个人持股达到99%。李子柒创作的影片版权、“李子柒”的商标版权，也归属子柒文化。漫漫500多天的停更后，李子柒终于迎来全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