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演员杨仕泽：我其实很想表达柳拂衣的麻木

澎湃新闻记者 杨偲婷
随着电视剧《永夜星河》的热播，剧中多个人物屡登热搜，男二柳拂衣看似木讷少言，却收获了不少观众的喜爱，被观众起了“鸡柳哥”“人机哥”等昵称。杨仕泽所饰演的柳拂衣，是儒雅的翩翩公子，是主角团中的最强后盾，也是处理矛盾、维系“团魂”的大哥哥。
这是个发挥空间并不大的角色，但杨仕泽的完成度却着实不低。他坦言，拿到角色时还挺紧急的，看到这个角色，第一印象是“留白很多，主打陪伴”，“所以我觉得抓住他最重要的点就是陪伴，把陪伴演到位，这人物就成立了，当时就采用了化繁为简的创作方式。”

《永夜星河》剧照

柳拂衣性格内敛，不善言辞，在四人团中默默守护着大家，互动和台词却都不算多。要演好这个角色，杨仕泽抓住的最重要的人物关系，是柳拂衣对慕瑶的情感：“在他心里最重要的是慕瑶，他关注慕瑶的感受。”对于慕声，尽管一开始不被接受，还遭受挑衅，但他因着对慕瑶的爱，包容着小舅子，视如亲弟。而对于慕瑶喜欢的妙妙，他也顺理成章地接受。可以说，对慕瑶的情感，是杨仕泽建制柳拂衣这个人物的第一“抓手”。

《永夜星河》剧照

对于柳拂衣的性格，他认为与其儿时经历悲惨分不开，“这使他的性格中多了一份麻木”。杨仕泽在塑造这个人物时，从故事开篇就赋予了他带着创伤的状态，“一个人童年经历巨大心理创伤，面对后来的事反应不会那么大，因为和童年经历相比，可能不值一提。”杨仕泽很欣赏电影《海边的曼彻斯特》中演员对表演方式的选择，那种“重创后的麻木”给了他灵感。“我想柳拂衣不会有太多外显的喜怒哀乐，他经历过童年创伤，内心受伤，不善于表达自己。就像纪录片里的人物，没有太多外化的表现，但观众能感受到他们的情绪。”
柳拂衣这个角色不好演，表演难点也在于细节的控制。杨仕泽说：“大家看不见的表演难点，是我要控制很多表演的细节。他走的每一步，拿起茶杯、握剑的动作，眼神的真挚与迟疑，这些肢体动作都要轻柔、优雅、从容、风度翩翩。柳拂衣不是一个性格鲜明的角色，这对我很有挑战性。”而这些表演细节，也确实被观众看到了，对此，杨仕泽很感动。“比如吃包子那场戏，柳拂衣前史中颠沛流离，饥一顿饱一顿，吃东西会比较急，没人教导吃相。我那样吃包子才自然，观众能注意到这个细节，还说让‘竹林四侠’鲜活起来，这让我感觉我的表演得到了认可。”
杨仕泽自认不是“准备万全型”演员，“反而有时想太多可能发挥不好”，记者问他会想些什么？他的回答出乎意料，“比如，会想柳拂衣的衣品是怎么形成的？”听起来天马行空的脑回路，背后依然是对表演源头的寻找。他细细梳理柳拂衣的成长，觉得他的衣品不是来自童年的影响、师父的教导，而是来自慕瑶在日常生活中对他衣食住行的关心，因此在他的着装上，体现的是这组人物关系的情感细节。
在剧里剧外，杨仕泽的性格看似和柳拂衣都有相似之处，戏里会关注对手演员的表演细节，不抢戏不张扬，戏外也关心别人的需求和主张。但他自认要比柳拂衣“活泼”，他回忆起拍摄时，四人组因为都是二搭，彼此熟悉，在片场总是欢声笑语，他表示很希望大家还能一起三搭，“但最好我能演个完全不一样的角色，能让他们求我办事儿那种。”他笑说。
杨仕泽出生于军人家庭，“小时候家里管得严，淘气犯错就很惨，慢慢地觉得有些东西非黑即白。”他笑说，“演正人君子比较像，可能是小时候挨打挨多了。”
采访过程中，能看到他对角色的理解、对表演细节的雕琢，以及在演艺路上的谦逊自省，能看到“鸡柳哥”不断成长与进步的决心。

《永夜星河》剧照

【对话】

“我其实很想表达柳拂衣的麻木”

澎湃新闻：当时在看剧本的时候对柳拂衣这个人物的第一印象是什么？包括可能那个时刻他最吸引你的地方是什么？
杨仕泽：我拿到这个角色的时候还挺紧急的，我去看了这个角色，第一反应是留白很多，它在原著里就不是一个特别丰富的角色，不是那种有固定特性的人。所以我觉得抓住他最重要一个点，就是陪伴吧。把陪伴演到位了，我觉得这人物就成立了。他在四人团中还充当一个最强后盾，在大家有危险的时候，他能挺身而出，在慕瑶和慕声姐弟俩有冲突的时候，他能中间缓和一下。当时是想找化繁为简的一个创作方式。
澎湃新闻：他的性格和你自己的性格相似度高吗？
杨仕泽：可能也是我身上某些地方和他有相似，才会找到我来演，比如话不多这点，跟他差不多，但我比他稍微活泼一些，没有他这么的不善言辞。
澎湃新闻：那四人团中，他跟其他三位成员分别是一种什么样的陪伴？
杨仕泽：在他心里最重要的是慕瑶了，他比较关注慕瑶的感受，然后也观察她是不是有不开心，或者她在哪里有一些心结。对于柳拂衣来讲，这一路上可能遇见过太多人，但他选择陪在慕瑶身边，一定是因为爱，不然他没有必要一直跟着阿瑶闯荡下去。

一开始慕声不太接受他，但因为他足够喜欢阿瑶，所以这个小舅子一直对他很挑衅，他也依旧容忍，而且他可能爱屋及乌，还会把慕声当亲弟弟看。然后慕瑶遇到妙妙以后，慕瑶也很喜欢妙妙，一直对她哄着让着，那柳拂衣接受妙妙，就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竹林四侠之柳拂衣角色卡

澎湃新闻：另外故事开始揭露柳拂衣儿时的悲惨经历。你在进行人物表演时，会觉得那些经历对他的人物成长和他的性格有什么样的影响？
杨仕泽：我其实很想表达柳拂衣的麻木。我设身处地地想一下，如果一个人在童年就经历过一些特别大的心理创伤的时候，他不会说在我们前面一些比较艰险的剧情时有特别大的反应，因为对他来说，跟童年那些事儿比起来，现在经历的可能不值一提。我觉得我在构建这个人物成长线的时候，从故事切入的第一集开始，柳拂衣已经是一个带着创伤的状态了。
我很喜欢电影《海边的曼彻斯特》，也很欣赏演员对表演方式的选择，他可以就按一种很传统的绝望和悲伤去演，但他不是，感觉他强调的是一种重创后的麻木。所以我当时也算是在演法上做了一个选择，我想是不是柳拂衣不会有那么多的喜怒哀乐，因为他是一个至善至真之人，他经历过童年这些事以后，他心里一定是受伤的，一定不是善于表达自己内心感受的。而且我一直挺欣赏纪录片里的人物状态，当事人都不会在镜头前有太大的情绪外化的表现，但观众也能 get到他们的种种情绪状态。
澎湃新闻：确实这个角色很不好演，因为他特别容易找不到抓手。
杨仕泽：其实大家看不见的表演难点，是我要控制很多表演的细节。柳拂衣走的每一步，他拿起一个茶杯，或者他握剑，他的眼神什么时候该真挚，什么时候该迟疑，这些表演的细节里，我很多劲儿用在了“控制”上。这些肢体动作都要轻柔，优雅，从容，风度翩翩。
柳拂衣不是一个有鲜明性格特点的人物，我觉得那就只能通过肢体上的一些小动作来进行细节表达，这对于当时的我来说，还是挺有挑战性的。
澎湃新闻：对最近看到观众的评价反馈，有什么样的看法？哪些评价是让你个人印象很深的？
杨仕泽：吃包子吧可能，我有观察过，柳拂衣的前史里是一个什么性格的人，他小时候颠沛流离，饥一顿饱一顿，肯定吃东西会比较急，也没有人在吃相上对他多有教导，所以我觉得那个时刻我吃包子吃成那样，才是自然的。我觉得看观众讨论这一点，我能感觉我的表演是被认可的。可能很远的一个中景或者都要到远景的一个镜头了，大家能注意到，还提到我真去吃这个东西，而不是摆样子，还说这一幕让“竹林四侠”都鲜活了起来，这些对我表演细节的反馈让我挺感动的。

杨仕泽在微博回复观众发的“吃包子”表情包。

澎湃新闻：剧中这两对CP，像妙妙和慕声，他们两个人性格就很鲜明，他们的互动就会比较外放，观众立刻能get到的，但你和祝绪丹的两个角色性格是很内敛的，就是比较沉默的，这样的一组CP里情感的张力、表演的空间是不是也会比较少？
杨仕泽：是比较少，但我觉得就该如此，其实只要你出现在镜头里，就一定有观众会看到你的。所以不管是我们俩偷偷嗑妙妙和慕声的CP，或者每次慕声“欺负”我的时候、别人要伤害我的时候，阿瑶就为我说话，我觉得这些细节观众是能看到、感受到的，而且这是一种成熟的情感，挺润物细无声的，我们不必去特意演什么，只要两个人一直相依相伴，我觉得就是好的。
柳拂衣特别懂慕瑶，不管她再怎么嘴硬，怎么逞强，柳拂衣都知道，他能说出慕瑶的担忧在哪，只是他不怎么跟慕瑶口头表达，但比如他拒绝端阳帝姬的时候，他就把他对于慕瑶的理解都说出来了，他是理解也心疼慕瑶的。

“在你该表现的时候，支棱起来”

澎湃新闻：除了嗑CP，大家也会觉得“竹林四侠”这几个人待在一起就有一种团魂感，这种团队氛围还是蛮需要演员们的默契的，这一点是如何建立的？
杨仕泽：我觉得这一点还是归功于我跟他们都二搭过。所以我们对于彼此的表演的方式和节奏都已经了解了。我在中间做的事，和柳拂衣本人特别像，我尽量把每个人的特质和表演都接住，同时不破坏我自己的人设。我们在这个剧本围读的时候，就不是只专注于自己的角色，我们会把对自己角色、对彼此角色的理解都说出来，比如我对你的表演应该是怎样的，你的反应应该是怎样的，大家都是先去达成共识。
澎湃新闻：看剧的时候会觉得，柳拂衣很像是个“老班长”，不跟班主任告状的那种，带着班上调皮捣蛋的学生，维持班级的团结和稳定发展。
杨仕泽：对，我觉得柳拂衣除了真挚，还很善良，还挺识大局的，他没有这个大局观，他也不会说成为一个大哥哥的这种形象。

《永夜星河》剧照

澎湃新闻：这次跟他们也是二搭，如果下次还有机会和大家一起做一个戏的话，最想要挑战什么样的角色和剧情？
杨仕泽：我很想大家一起三搭，然后想演一个很不一样的角色，最好是他们都得求着我办事儿那种（笑）。比如我是一个特别厉害的人物，他们要找我帮忙，但我不乐意，就得来求我那种。
澎湃新闻：《永夜星河》受到了非常多观众的关注和喜爱，甚至有点出乎行业和市场的预料。你觉得原因是什么？
杨仕泽：我自己觉得，首先是剧本概念、视觉风格就比较新。然后画面也很好看，小丁和虞书欣就不用多说了，都是很钻研角色的人。祝祝也是合作过这么多次，她的角色表达也都很准确。
澎湃新闻：你会在聊角色的时候，很自然地把高光或者赞美给到别人。
杨仕泽：因为他们确实做得很好。比如小丁，他是属于准备得很充分，小丁我观察得比较多，我会觉得他做了很多表演功课，这一点挺值得学习的。但我一旦做很多功课，我就做不到像他那样能把自己完全演准确。我更喜欢的是在现场去看他们的表演，然后再去根据现场他们带给我的感受，把我第一时间最自然的反应给带出来。有时候我感觉我一旦特别认真地准备一个角色，反而会发挥得不够好，可能会想太多，我会想到很多很奇怪的点，比如柳拂衣的衣品是跟谁学的？柳拂衣又不是一个看起来很会打扮的直男对吧？
澎湃新闻：……不应该是跟师父学的吗？
杨仕泽：对，我一开始也以为是，直到我见到我师父本人，还有他的妆造……你想柳拂衣从小在村子里吃百家饭长大，村子里的村民又都是粗布衣衫，那我一定是跟我师父学的衣品，结果我师父造型也是比较不羁的。那我再往前想，柳拂衣遇到端阳帝姬的时候，已经是穿成了翩翩公子的样子，那个时候柳拂衣已经跟了慕瑶两年了。那为什么柳拂衣和慕瑶每次穿衣服风格这么像？一定是慕瑶在负责他的这些穿搭，负责管他的吃穿住行。你觉得我想的这些点奇不奇怪，我有时候也觉得自己挺容易“跑题”的。
澎湃新闻：我看的时候也会注意到，慕瑶跟柳拂衣怎么每次出现都是情侣装。
杨仕泽：对，这一点我觉得就证明了，阿瑶是同时也爱着柳拂衣的，她会关心他的衣食住行，会在他的穿搭里融入自己的小心思，让柳拂衣的服装色系跟她都是很搭的，包括一些配饰都很有慕家的那种端庄华贵的感觉。

姐姐姐夫的西皮OOTD

澎湃新闻：你是出生在军人家庭，这会对你的性格，甚至表演上的一些习惯，产生一些什么样的影响？
杨仕泽：对我帮助还挺大的，小时候家里管得很严，你要淘气犯错你就会很惨，所以慢慢地就觉得有些东西非黑即白。所以为什么有时候演正人君子，就演得像那么回事儿？可能是因为小时候挨打挨多了（笑）。
澎湃新闻：《永夜星河》之后，会有更多的行业人士和观众认识到你，接触到更多好的机会。接下来你自己最想演什么样的角色，或者说什么样类型的作品？
杨仕泽：我觉得还是要保持清醒，大家喜欢是你幸运，是这个项目大家都很给力，所以才有今天的成绩。还没到我能随便选角色的时候，但我觉得，能打动自己的角色才能演好，你连这个角色你都不爱，你怎么演好它呢？开始接柳拂衣，也是因为我喜欢这个人物，觉得他有挑战性。你不需要想其他剧情线或者其他人物的高光，你只需要在你该表现的时候，支棱起来就行了。
本期编辑 邹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