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邳州的丧俗（下篇）| 作者 刘家鸿

正式祭奠死者时，多数人其实并不十分悲哀，装装样子走过场即可。首先禀报前引人，引者就扯着嗓门高喊一声：‘’男宾客烧钱哦——‘’随着声音刚落下，鞭炮‘’劈哩啪啦‘’一阵炸响，唢纳也紧跟着‘’呜哩哇啦‘’吹将起来。吊丧者板着面孔，走到灵棚前，横着站一排；人多时，后面再接着站一排。两手齐举碰上额头，然后下跪头抵地，磕上四个响头，随即起身，右手臂把眼一掩，干嚎几声：‘’我的大爷‘’或‘’我的大娘——‘’

眨眼功夫便退了出来。如遇熟人，赶忙掏烟点火，谈笑风生。刚才装扮的悲戚表情，顿时荡然无存。把孝帽一脱，大树底下乘凉聊天去了。

若是冬天，则围着火盆烤手取暖，就等着吃酒席了。就是这么简单的程序，大多腼腆的男人，心中还打怵呢，生怕头叩得不规范，作揖不潇洒，嚎哭不雅观。虽说事先已经在家中，反复演练试排。可一旦到了灵堂前，仍然胆颤心怵，如履薄冰。东瞅西瞄不自在。逗得那些专门欣赏吊丧的女人们，就象看杂耍一样‘咕咕哧哧‘’窃笑不止。事后，还作为当日新闻立即传播，弄得满村沸扬，十里知晓……

女宾客吊唁更有意思。你看，一大群人相邀聚齐，老少都有。推推搡搡进入院来，灵棚内外，乱七八糟，有蹲有坐的，白花花一大片。随即用毛巾或手帕什么的，掩住脸面，手捋脚脖子，放声长嚎：‘’俺的大娘——呀‘’或‘’俺的婶子呀，你乍就走了呢——‘’哭声悠扬婉转，顿挫有序。高声、低音、干泣声，夹杂着唢呐声，恰如女声大合唱……

当然，货真价实真正悲恸的，莫过于死者的女儿及老伴诸人了。人家那哭可是真哭啊，泪流满面；泣也是真泣，泣不成声。那悲泣声是发自内心的，呜呜咽咽的，听之令人心酸！你也会情不自禁，陪着一起哭。众宾客及亲朋等全部吊唁后，就开始坐席吃饭。执事主管亮起嗓门，大声高呼：‘’现在恭请众宾客坐席哦——‘’。众人便一拥而上，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米饭能扒三大碗，老大的不客气，平时斯文一扫而光！……直吃得浑身冒汗，屁响连天。 酒足饭饱之后，把嘴一抹，打道回府。脚步都有些踉跄了，脸上红腾腾地还冒着热气。一路上眉飞色舞，还哼开了地方柳琴小调，悠然自得。彼此议论着宴席质量的优劣，夸张地说一些，各自看到有趣的女人。评品着哪家小媳妇的举止神态，说到开心处，忍不往哈哈大笑。待所有人全部吊唁完后，时间已经过午了。执事主管高声喝吆：‘’起——，灵——，哦——‘’，随即亡者的子女，侄孙，齐跪于灵前恸哭。众邻人将棺木抬出院门，放在预先备好的木架上。亲友们要在棺前读祭文，行路祭。一般亲戚三鞠躬，再跪下磕三个头。重要亲戚，闺女婿，侄孙女婿，干闺女，干儿子等人，要行三揖九叩礼，特别是亡者的女婿，得要行二十四拜礼。

围观群众如堵，象是看大戏一样。唢呐声不歇气地直吹！此时，大人小孩众多，全村出动。于是小摊小贩，卖花生的、甘蕉的、米花糖的……等小生意人，也都纷纷云集于此，放声叫卖恍如集市。

路祭后，亡者的长子摔‘’盆‘’。一字一顿地大喊：‘爹——一路走好‘’，或‘’娘——一路走好‘’。而后，执事主管一声长哼：‘’抬棺————起——‘’。十六位壮汉抬起棺木起步，两边还有八个壮汉，随时替换着体力不支的抬棺人，随着有节奏的唢呐声，朝坟地一路走去。

安葬完毕后，家中的亲人和重要亲属，要三天后上坟烧纸钱、添上新土，谓之‘’圆坟‘’。临回，将孝棍放在坟前，换下鞋子丢在坟旁，穿上新白鞋。然后按一期、二期、三期……上坟烧‘’钱‘’，过了七七四十九天，才算过了丧期。接着，按一年、二年、三年丧期上坟蔡奠，过完三年后，亡者子女方可去孝。在此三年之中，儿女必须经常穿白鞋，春节不帖春联，较近的本家旁支，可以帖蓝色的春联。

以上就是旧时，苏北故乡丧俗的仪式。亡者的年龄、身份、死因不同，其丧礼仪式也不尽相同。如果未成年人，尚未婚娶的称为‘夭亡‘’，备口薄棺木埋了，不办丧事。如是未出嫁的女人不得入祖坟，随便找块河边地角埋了。倘若是未婚有婆家的女人，死后要葬婆家的坟地，棺木和衣服由婆家筹备，也不办丧事。横死的大都不办丧事。另一点，父母亡故，已出嫁的闺女穿孝服时，得先向婆家磕头请孝。还有，女人在婆家寻短见了，女婿必须得去岳家长跪不起……

现在人民政府，大力破除迷信，号召节约办事，一切从简。子女们孝敬老人，根本在于赡养老人，使其安度晚年。

下篇完，续篇:故乡的流水席。

修改于2024.11.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