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世纪洪灾” ：当地华人如何共渡难关？|凤凰聚焦

8个小时，下了一年的降雨量，10月29日，西班牙东部巴伦西亚地区遭受近百年来最严重的洪水袭击，山洪冲垮河堤，街道变成河道，洪流之下，人们奋力求生。截至目前，洪水已造成至少223人死亡，其中有至少两位中国公民遇难。

这场罕见且来势凶猛的大雨，是如何一步步酿成死伤惨重的“世纪洪灾”？巴伦西亚的华人们又是如何共渡难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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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班牙巴伦西亚当地居民 豪尔赫•塔拉佐纳：

“我弟弟被拖走了，最后被困在栅栏上，再也出不来了。弟弟的妻子无法下车，和她三个月大的女儿一起死了。”

根据西班牙气象机构的解释，世纪洪灾主要是受破坏性天气“达纳”的影响。巴伦西亚东部地区的奇瓦镇8个小时的降雨量相当于当地一年的降雨量，南部和东部的其他地区在不到24小时内降雨量就超过一个月。

仅一天，巴伦西亚的部分地区被洪水覆盖，城镇被夷为平地，村庄变成汪洋，图里亚河的河道和拉尔布费拉沿海湿地被充满沉积物的洪水填满。

在巴伦西亚生活了10多年的阿甘，就是这次洪灾的受害者之一，来自浙江的他在巴伦西亚经营着一间小餐馆，10月29日傍晚，他亲眼目睹了洪水侵占街道迅速蔓延至店铺内的全过程。

西班牙巴伦西亚当地华人 洪灾受害者 阿甘：

“他们说洪水要来了，我往外面一看，路面就已经有水了。谁都没有预料到，我拿挡木板挡水，到水位及腰大概就三分钟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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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班牙官方通报，这次洪水造成的最严重后果并非发生在降雨的区域，而是在易被水淹的下游区域。阿甘所在的皇家马德里街区就是受洪水影响最严重的街区之一。当天洪水来临时该地区并没有下雨，但洪水之势迅猛。

西班牙巴伦西亚当地华人 洪灾受害者 阿甘：

“我在这个城市十多年了，从来没见过洪水，一年到头也很少下雨。”

次日凌晨1点左右，洪水慢慢退去，阿甘说洪水来时一家人都没有在户外活动，这才侥幸躲过了一劫。

西班牙巴伦西亚当地华人 洪灾受害者 阿甘：

“我前面那家有三个小孩，救了两个，然后最后一个孩子用绳子捆起来，但绳子断掉了，就看着他掉下去。他爸爸的脚被车子卡住了，就看着那个小孩漂走，大概在三公里以外一个停车库的车底下找到了。”

根据西班牙国家统计局的数据，截至目前，在巴伦西亚生活的华人有2万多人，他们大多从事的工作是经营餐馆、百元店等街边产业，在洪灾中损失严重。

数十辆汽车在狭长的街道里随洪水飘移，世界末日堆叠出来的错位空间在此次巴伦西亚洪水中上演，目睹这一灾难时刻的还有巴伦西亚当地华人卜黎娟和玉莹。

西班牙巴伦西亚当地华人 玉莹：

“狭小的街道里面全都是汽车，好像它们是玩具汽车一样。”

西班牙巴伦西亚当地华人 卜黎娟：

“这次洪水非常的大，不然没有那么大的冲力直接把车堆上去。”

有报告显示，此次受洪水影响地区的车辆约有45.9万台，约占巴伦西亚地区登记车辆总数的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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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令人揪心的是，洪水袭来时有民众被困在地下停车场和隧道内的汽车中，还有一些人为了保住自己的汽车，不惜涉险救车。位于巴伦西亚阿尔达亚市博内尔购物中心的停车场，就成了这次洪灾的“死亡陷阱”。

根据西班牙《先锋报》援引一名商场员工的话称，在洪灾发生数小时后，他们才接到紧急撤离通知，当他去地下停车场取车时水已淹到腰部。英国广播公司报道，下雨时人们通常会把车子开出地库以防被淹。因此，外界估计这个停车场的死亡人数将会过百。

洪灾过后，当地政府派遣大约60名西班牙士兵、警员和消防员在购物中心的地下停车场进行联合救助，寻找可能的洪水受害者。

但事后警方发言人公布到目前为止该停车场内只发现车辆，没有发现尸体，因此该停车场统计死亡人数为零。

西班牙巴伦西亚当地华人卜黎娟：

“这场洪水来得太突然，太猛了，三五分钟的时间就进来了，可能是需要身份确认，统计速度会慢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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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更多援助和重建工作的推进，受灾地区的供水和电力问题已基本得到解决，灾区民众的生活秩序也在一点一点地恢复和重建。

洪水侵蚀后留下的痕迹依然触目惊心，当前，西班牙各地大批志愿者都不约而同地前往灾区帮忙。根据西班牙政府的统计数据，在灾害发生后的短短几天内，就已经有约5万名志愿者自发赶赴巴伦西亚各处灾区。

作为志愿者大军中的一员，来自江西的玉莹在西班牙已经待了三年，目前处于创业阶段，这次巴伦西亚洪灾爆发后的一周里，她利用自己时间灵活的优势，每天都去灾区做义工，积极投入到救援行动中。

而西班牙民众和志愿者齐心协力的救援行动无疑给满目疮痍的灾区带来了更多的希望和温暖。

西班牙巴伦西亚当地华人玉莹：

“我们走的时候，他们都会非常热情地说，非常感谢，有你们太好了之类的话，大家还是特别的感恩的。”

另一位志愿者卜黎娟，是来到巴伦西亚九年的新移民，在当地主要做民宿生意。她所在的阿尔法法拉市镇是此次受灾最严重的地区之一，但她所在位置是图里亚河沿岸地势高的市区一侧，所以情况并不严重。而河流另一侧的小镇区则是受灾核心区，在得知灾区吃穿用全部都紧缺的情况下，卜黎娟第二天一大早花了三个小时蒸了三锅包子、炖了肉，带着这些热乎乎的食物还有满满当当的物资用品，来回徒步六小时往返于河对岸的重灾区。

西班牙巴伦西亚当地华人卜黎娟：

“想在最快的时间内能给灾区送上点吃的，除了带了吃的，还背了衣服，还有很多的清洁用品，觉得能用得到的东西都背上了，满满当当的。政府它是延后的，在这次的救援当中，是人民救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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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了解，自洪灾发生以来，已经有近百家西班牙的华人社团和华人企业加入救灾行动，许多侨胞参与本地同乡会、华文学校等开展的捐赠活动。

据阿甘介绍，民防和军警等西班牙政府派出的援助力量在洪灾发生四天后抵达了灾区，主要负责搜寻失踪人员，重修设施以及恢复电信，但在街上能看到最多的面孔还是来自西班牙各地的志愿者。

西班牙巴伦西亚当地华人 洪灾受害者 阿甘：

“所有的路面上的清洁全部是志愿者在做，军人实在是太少了，民间的力量都不知道超过政府的作为多少倍了。”

这些来自各地的志愿者们穿着胶鞋，提着扫帚、耙子和水桶，鞋子身上都布满泥污也毫不在意。

中国人民大学欧洲问题研究中心执行主任 闫谨：

“在这次救灾的过程中，志愿者发挥了非常专业、有效的作用，比官方的救援力量更早的出现在灾民的面前。”

志愿者来到巴伦西亚灾区后主要工作是分发物资，帮助排污，清扫淤泥和杂物，连日来往返于灾区支持的玉莹表示，摆在他们面前的是海量而辛苦的清理工作。

西班牙巴伦西亚当地华人 玉莹：

“垃圾堆成的山，淤泥汇成的河，特别的臭。淤泥的粘着阻力特别大，把它铲出去，即使一点点也特别费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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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3日，西班牙国王费利佩六世和王后莱蒂齐亚在首相桑切斯陪同下，到巴伦西亚派波塔灾区巡视，但却遭当地居民的围攻，现场居民情绪激动，不断地向国王一行人扔石块和烂泥，并对其大喊“杀人犯”。

中国人民大学欧洲问题研究中心执行主任 闫谨：

“民众认为政府救灾不力，没有在他们最需要的时候看到救援部队的身影，没能第一时间获得所需要的救援物资。”

11月9日，13万西班牙市民上街示威游行，抗议西班牙当局救灾不力。人们举着写有“马松下台”的横幅，要求巴伦西亚地区领导人卡洛斯·马松辞职，以及西班牙总理桑切斯负起责任。有示威者把着火的物品抛向市政厅的门口，并且一度与现场警方对峙。

让灾区民众如此愤怒的原因之一是，政府没有及时发出警报，因此造成了不必要的伤亡。

在29日洪灾发生当天的早晨7时36分，西班牙国家气象局就将巴伦西亚的天气警报从橙色升级为最高等级红色；然而中午1点的新闻发布会上，巴伦西亚自治区领导人马松低估了风暴，认为风暴在晚上6点就会消散，但是实际情况恰恰相反，暴雨引发山洪，数小时后摧毁了巴伦西亚数个城镇。最后直到晚上8时14分，民众手机才收到民防警报，但为时已晚，很多在下班回家的路上、毫无防备的民众遭遇了洪灾。

西班牙皮坎亚市灾民 巴勃罗：

“预警本可以在早上发出。以避免人们在当天去上班后被困在公路上，结果预警是在晚上8点才发出，那是人们下班的时间，都被困在了路上，很多人死于这种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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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声讨政府反应迟缓、缺乏预警，政府在灾后的反应速度也让当地民众感到十分不满。

灾民谴责地方与中央之间缺乏灵活与协调，而且首相桑切斯政府所属的左翼阵营和巴伦西亚自治区政府所属的右翼阵营之间长久以来的对立，导致灾难发生后巴伦西亚人被抛弃了5天。

中国人民大学欧洲问题研究中心执行主任 闫谨：

“在救援问题上，西班牙地方政府和中央政府之间是存在博弈的。地方政府实际上是在第一线，了解物资短缺和分配的情况，但资金和物资其实更多的掌握在中央政府手里。如果沟通不畅，很难第一时间把物资有效分配到受灾民众的手中。”

政府方面，西班牙首相桑切斯在对灾区拨出106亿欧元后，近日再次宣布新一轮援助，涉及37亿6500万欧元，共有110项援助措施。

以生命为代价的教训是惨痛的，世界气象归因组织上周进行的一项分析显示，人为造成的气候变化使西班牙的降雨量增加了约12%，出现此次巴伦西亚洪灾那样强烈风暴的可能性增加了一倍。

中国气象局气象专家朱定真：

“气象科学界一直在强调，随着全球变暖，极端天气的频率强度都在增加，这一次洪灾应该说给大家再一次敲警钟吧。”

制片人：钟金梅

编导：李文姬 李文慧 张如凡

编辑：苏炜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