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故事】066.遇双姝陶生情难断 仙术解围幽途安

遇双姝陶生情难断 仙术解围幽途安

渭南的姜部郎家，有很多鬼魅，常常迷惑人，因此他搬走了。留下了一个仆人看门，结果仆人死了，换了几个都死了，于是那座房子就废弃了。同乡有个叫陶望三的读书人，一向风流倜傥，喜欢和妓女交往，酒喝完就离开。朋友故意让妓女去找他，他也笑着接纳，但一整夜都没有亲近过。他曾经住在部郎家，有个婢女晚上来找他，他坚决拒绝，部郎因此非常看重他。

陶家非常贫穷，他又遭遇了丧妻的悲痛，几间茅草屋，夏天非常热，于是他请求部郎借给他那座废弃的房子。部郎因为房子闹鬼，所以拒绝了。陶生于是写了《续无鬼论》献给部郎，并且说：“鬼能做什么！”部郎因为他坚持请求，就答应了。

陶生去了，打扫了厅堂。傍晚，他把书放在桌子上，回去拿别的东西，回来发现书不见了。他觉得奇怪，就躺在床上，静静地等待变化。过了一会儿，听到脚步声，斜眼看去，看到两个女子从房间里出来，把丢失的书送回桌子上。一个大约二十岁，一个大约十七八岁，都非常美丽。她们在床边徘徊，相视而笑。陶生一动不动。年纪大的用脚踢陶生的肚子，年纪小的掩口而笑。陶生觉得心神不宁，急忙收敛心神，最终没有看她们。女子走近，用左手抚摸陶生的胡须，右手轻轻拍打他的脸颊，发出小声，年纪小的笑得更厉害了。陶生突然起来，大声说：“鬼敢这样！”两个女子吓得跑开了。陶生怕夜里被她们骚扰，想搬回去，但又觉得不好意思，于是点灯读书。黑暗中鬼影憧憧，他根本不看。半夜，他点着蜡烛睡觉。刚闭上眼睛，觉得有人用细物穿他的鼻子，非常痒，打了个喷嚏，只听到暗处有人偷偷地笑。陶生不说话，假装睡觉等着。一会儿，看到少女用纸条捻成细股，像鹤一样走路，像鹭一样潜伏而来。陶生突然起来骂她，她逃跑了。睡觉后，又穿他的耳朵。整夜被她们骚扰得受不了。鸡叫后，才安静下来，陶生才睡得很香，整天没有看到或听到什么。太阳落山后，她们又隐约出现了。陶生于是夜里做饭，打算通宵读书。年纪大的渐渐把手臂放在桌子上，看着陶生读书，然后遮住他的书。陶生生气地抓住她，她已经飘散了。一会儿，她又来了。陶生用手按住书读书。年纪小的偷偷地走到他脑后，用双手遮住他的眼睛，突然离开，远远地站着笑。陶生指着骂道：“小鬼头！抓住就杀了你！”女子就不再害怕了。于是戏弄他说：“房里的人送来，我都不要，缠着我有什么用？”两个女子微笑，转身向灶台，劈柴做饭，为陶生做饭。陶生看着她们说：“两位这样做，不是太傻了吗？”很快，粥熟了，她们争着拿勺子、筷子、陶碗放在桌子上。陶生说：“感谢你们为我服务，我怎么报答你们？”女子笑着说：“粥里掺了砒霜和鸩毒。”陶生说：“我和你们没有仇怨，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吃完后，又盛了一碗，争着为他服务。陶生很高兴，习以为常。

日子渐渐熟悉了，她们坐着聊天，询问她们的姓名。年纪大的说：“我叫秋容，姓乔；她是小谢。”又问她们的来历。小谢笑着说：“痴郎！还不敢展现自己，谁要你问门第，要嫁娶吗？”陶生严肃地说：“面对美丽的女子，难道没有感情吗？但阴气伤害人，被伤害的人必死。不喜欢和鬼住在一起的人，走就行了；喜欢和鬼住在一起的人，怎么能安心呢？如果你们不喜欢我，何必玷污两位佳人？如果你们喜欢我，何必让我这个狂生死？”两个女子相视而动容，从此不再捉弄他，但有时把手伸进他的怀里，把裤子拉到地上，他也不再觉得奇怪。

一天，陶生抄书还没完成就出去了，回来后发现小谢趴在桌子上，拿着笔帮他抄写。看到陶生，她扔下笔笑了。仔细看，虽然字迹潦草，但行列整齐。陶生称赞说：“你是雅人！如果喜欢这个，我教你。”于是抱着她，握着她的手教她写字。秋容从外面进来，脸色突然变了，好像嫉妒。小谢笑着说：“小时候曾经跟父亲学过书法，很久没写了，就像做梦一样。”秋容不说话。陶生明白她的意思，假装没看见，于是抱着她，握着她的手，说：“我看你能不能写好。”写了几个字就站起来，说：“秋娘的笔力很好！”秋容才高兴。陶生于是折了两张纸作为范本，让她们一起临摹。陶生另外点了个灯读书，暗自高兴她们各自有事做，不再打扰他。临摹完后，她们站在桌子前，听陶生评价。秋容一向不懂书法，涂鸦得无法辨认。评价完后，她觉得自己不如小谢，脸上露出惭愧的神色。陶生安慰她，她才高兴。

从此，两个女子把陶生当作老师，坐着为他抓背，躺着为他按摩，不仅不敢侮辱他，还争着讨好他。过了一个月，小谢的书法居然写得很好，陶生偶尔称赞她，秋容非常惭愧，眼泪像线一样流下来。陶生百般安慰她，她才停止哭泣。于是教她读书，她非常聪明，指点一遍，就不用再问了。她和陶生比赛读书，经常读到深夜。小谢又带她的弟弟三郎来，拜陶生为师。三郎十五六岁，容貌秀美，用金如意作为礼物。陶生让他和秋容一起学习，满堂读书声，陶生在这里设立了鬼的学堂。部郎听说后很高兴，按时给他提供薪水。过了几个月，秋容和三郎都能写诗，经常互相唱和。小谢暗中嘱咐陶生不要教秋容，陶生答应了；秋容暗中嘱咐陶生不要教小谢，陶生也答应了。一天，陶生准备去参加考试，两个女子流着泪告别。三郎说：“这次出行可以借口生病不去。不然，恐怕会有不吉利的事。”陶生觉得装病是耻辱，于是去了。

之前，陶生喜欢用诗词讽刺时事，得罪了乡里的权贵，他们天天想着陷害他。他们暗中贿赂学使，诬陷他行为不端，把他关在监狱里。他没有钱，向囚犯乞讨食物，觉得自己已经没有生路了。忽然一个人飘然而入，是秋容。她给陶生带来食物，相对哭泣，说：“三郎担心你不吉利，现在果然没错。三郎和我都来了，去衙门申冤了。”她说完就出去了，别人看不到她。第二天，部院出门，三郎挡住道路喊冤，被收押了。秋容进监狱告诉陶生，转身去打听消息，三天没有回来。陶生愁苦饥饿，度日如年。忽然小谢来了，悲痛欲绝，说：“秋容回去时，经过城隍庙，被西廊的黑判强行抓去，逼她做妃子。秋容不屈，现在也被囚禁了。我跑了百里，非常疲惫，到了北城，被老荆棘刺穿了脚心，痛彻骨髓，恐怕不能再来了。”她给陶生看脚，血染红了袜子。她拿出三两金子，一瘸一拐地走了。部院审问三郎，他和陶生没有关系，无缘无故地代为申冤，打算打他，他倒在地上就消失了，部院觉得奇怪。看了他的诉状，情词悲伤。提审陶生，问他：“三郎是什么人？”陶生假装不知道。部院明白他被冤枉了，释放了他。

陶生回家后，整夜没有一个人。深夜，小谢才来，悲伤地说：“三郎在部院，被衙门的神押到地府，地府的王因为三郎有义气，让他投生到富贵人家。秋容被囚禁很久了，我向城隍申诉，又被扣押，不能进去，怎么办？”陶生愤怒地说：“黑老鬼怎么敢这样！明天我推倒他的像，踩成泥，数落城隍；手下的官吏如此残暴，他在醉梦中吗！”他们悲伤地相对，不知不觉四更天快过去了。秋容忽然来了，两人惊喜，急忙询问。秋容流着泪说：“今天为郎君受了很多苦！判官每天用刀具逼迫我，今天忽然放我回来，说：‘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因为爱，既然不愿意，当然也没有玷污你。麻烦告诉陶秋曹，不要责怪他。’”陶生听了稍微高兴，

想和秋容同床，说：“今天愿意为卿而死。”两个女子悲伤地说：“我们接受了你的教导，懂得了很多道理，怎么忍心用爱来伤害你呢？”坚决不同意，但低头倾身，情同夫妻。两个女子因为遭遇灾难，嫉妒的念头完全消失了。

正好一个道士在路上遇到陶生，看着他说：“你身上有鬼气。”陶生觉得他的话很特别，就详细地告诉了他。道士说：“这个鬼很好，不打算辜负她。”于是写了两道符给陶生，说：“回去交给两个鬼，看她们的福分：如果听到门外有哭女子的声音，吞下符，急忙出去，先到的人可以活。”陶生拜谢，回去告诉两个女子。一个多月后，果然听到有哭女子的声音。两个女子争着跑出去，小谢匆忙中，忘了吞符。看到有丧车经过，秋容直接出去，进入棺材就消失了。小谢进不去，痛哭着回来。陶生出去看，发现是富户郝家送葬他的女儿。大家都看到一个女子进入棺材，正在惊讶疑惑，一会儿听到棺材里有声音，停下肩舆打开棺材查验，女子已经苏醒了。于是暂时把她安置在陶生的书房外，守着她。她忽然睁开眼睛问陶生，郝家仔细询问，她回答说：“我不是你的女儿。”于是把实情告诉了他们。郝家不太相信，想把她抬回去。女子不同意，直接进入陶生的书房，躺在床上不起来，郝家于是认陶生为女婿，离开了。陶生进去看她，虽然面貌不同，但光彩不比秋容差，非常高兴。他们互相诉说过去的事。忽然听到鬼在角落里哭泣，原来是小谢在哭。陶生心里很可怜她，于是拿着灯过去，安慰她的悲伤。但她衣袖淋湿，痛苦无法解除，快到天亮才离开。天亮后，郝家派婢女送来嫁妆，居然成了翁婿。晚上进入洞房，小谢又哭了。这样过了六七夜，夫妇都被她的悲伤感动，不能完成婚礼。

陶生忧思无策。秋容说：“道士是仙人。再去求他，或许能得到怜悯救助。”陶生同意了。他找到道士的住处，跪下陈述。道士坚决说没有办法。陶生不停地哀求。道士笑着说：“痴生好缠人！既然有缘，就尽力而为。”于是跟着陶生来，要了一个安静的房间，关上门坐着，告诫不要打扰他。过了十几天，他不吃喝。偷偷看他，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一天早上，有个少女掀开帘子进来，明眸皓齿，光彩照人。她笑着说：“奔波了一晚上，累极了。被你纠缠得受不了，跑了百里外，才找到一个好房子，道人带她一起来了。等见到那个人，就交给她。”天黑了，小谢来了，女子突然起来迎接拥抱她，合为一体，倒在地上僵硬了。道士从房间里出来，拱手就走了。陶生拜谢，送他离开。回来后，发现女子已经苏醒。把她抱到床上，气息渐渐舒展，但揉着脚呻吟说脚趾和大腿疼痛，几天后才能起来。

后来陶生参加考试，得到了官职。有个叫蔡子经的人，和他是同族，因为有事来拜访他，留了几天。小谢从邻居家回来，蔡子经远远地看到她，急忙追上去。小谢侧身躲避，心里暗自愤怒他的轻浮。蔡子经告诉陶生说：“有一件事非常奇怪，可以告诉你吗？”问他，回答说：“三年前，妹妹夭折了，过了两夜尸体就不见了，至今还疑惑。刚才看到夫人，为什么那么相似？”陶生笑着说：“我的妻子丑陋，怎么能和你的妹妹相比？但既然是同族，关系就非常密切，不妨见见妻子。”于是进去，让小谢穿着殉葬的衣服出来。蔡子经大惊，说：“真是我妹妹！”于是流下了眼泪。陶生于是详细地讲述了前后的事情。蔡子经高兴地说：“妹妹没有死，我将马上回去，用这个来安慰父母。”于是离开了。过了几天，全家都来了，后来像郝家一样来往。

异史氏说：绝世佳人，找一个都很难，为什么一下子得到两个呢？这种事千古难遇，只有不私奔的女子才能遇到。道士是仙人吗？他的法术太神奇了！如果有他的法术，丑鬼也可以交往了。

陶生在渭南废宅因家贫借住，不料遭遇秋容、小谢两位女鬼。起初，女鬼们常戏弄于他，但陶生以正直和才华赢得了她们的尊重和爱慕。后因陶生得罪权贵入狱，二女冒险营救。道士赐符，助其脱困，却也引出秋容被摄的波折。最终，道士施展仙术，救回秋容，让小谢得以重生，并与蔡家妹妹重合，皆因陶生的正直与才情所至。

渭南鬼宅遇双姝，倜傥陶生情意笃。

秋容小谢皆绝色，幽居废第共朝晡。

道士赐符救危难，三郎义举感冥途。

绝世佳人难得遇，仙术神奇丑亦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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