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故事】071.狐仙情深报王恩 痴儿重获美满缘

狐仙情深报王恩 痴儿重获美满缘

王太常是越地人。小时候，他白天躺在榻上，忽然天色阴沉，雷声大作，一个比猫大的动物来伏在他身下，辗转不离。过了一会儿，天晴了，那动物就径直出去了。他看去，不是猫，开始害怕，隔着房间叫哥哥。哥哥听了很高兴，说：“弟弟将来一定大富大贵，这是狐狸来避雷劫的。”后来他年轻时就中了进士，以县令的身份成为侍御。他生了一个儿子叫元丰，非常痴呆，十六岁了还不能分辨雌雄，因此乡里没有人愿意和他结婚。王太常很担心。正好有个妇人带着一个少女上门，自己请求做媳妇。看看那女子，笑得很灿烂，真是仙女般的人物。王太常高兴地问她的姓名，她自己说姓虞，女子叫小翠，十六岁了。王太常和她商量聘礼，妇人说：“我跟着她吃糠秕也吃不饱，一旦住在大房子里，有婢女仆人使唤，吃腻了肥肉细粮，她心里满意，我的心愿也满足了，哪里是卖菜还要讨价还价呢？”夫人非常高兴，对她非常优厚。妇人就让女儿拜见王太常夫妇，嘱咐说：“这是你的公婆，要好好侍奉他们。我很忙，先走了，三五天后会再来。”王太常命令仆人马车送她，妇人说：“里巷不远，不用麻烦。”于是出门走了。小翠一点也不悲伤，就在梳妆匣里翻找花样。夫人也喜欢她。

过了几天，妇人没有来。王太常问小翠她家住在哪里，小翠也憨憨地说不出道路。于是他整理了别的院子，让夫妇俩举行婚礼。亲戚们听说捡了个穷人家的女儿做新媳妇，都一起笑话他们。但看到小翠后，都惊呆了，大家的意见才平息下来。小翠又非常聪明，能揣摩公婆的喜怒。王太常夫妇对她的宠爱超过了平常，但他们心里总是担心她嫌弃儿子痴呆，但小翠笑得很开心，并不嫌弃。她喜欢开玩笑，用布做球，踢球取乐。穿着小皮靴，把球踢出几十步远，骗公子去追球，公子和婢女常常流着汗相随。一天，王太常偶然经过，球轰的一声飞来，正好打在他的脸上。小翠和婢女都躲了起来，公子还在蹦蹦跳跳地追球。王太常很生气，用石头扔他们，他们才趴在地上哭了。王太常把这事告诉了夫人，夫人去责备小翠，小翠低头微笑，用手指在床沿上画来画去。夫人退下去后，她还是像以前一样憨笑，用脂粉把公子涂成花脸，像个鬼一样。夫人见了，非常生气，叫来小翠骂她。小翠靠着桌子玩弄衣带，不害怕，也不说话。夫人没有办法，于是打她的儿子。元丰大哭起来，小翠才变了脸色，跪下来求饶。夫人的怒气顿时消了，放下棍子走了。小翠笑着把公子拉进屋里，替他掸去衣服上的灰尘，擦去眼泪，抚摸着被打的地方，给他枣子和栗子吃，公子才止住哭，高兴起来。小翠关上门窗，又把公子打扮成霸王，打扮成沙漠人，自己穿着华丽的衣服，束着细腰，婆娑起舞，或者在发髻上插上野鸡的羽毛，弹琵琶，丁丁冬冬地响，满屋子都是笑声，每天都是这样。王太常因为儿子痴呆，不忍心过分责备媳妇，即使稍微听说了，也好像没听到一样。

同巷有个叫王给谏的人，相隔十多户人家，但一向不和睦。当时正值三年一次的官员考核，他嫉妒王太常掌握河南道的大权，想陷害他。王太常知道了他的阴谋，但没有办法应对。一天晚上，他早早地睡了，小翠戴着官帽，穿着官服，装扮成宰相的样子，剪了白丝做浓密的胡须，又让两个婢女穿着青衣装扮成随从，偷偷地骑着马出门，开玩笑说：“我要去拜访王先生。”她跑到王给谏的门口，又鞭打随从，大声说：“我是去拜访侍御王，难道是去拜访给谏王吗！”然后掉转马头回家。等到了家门口，看门的人误以为是真的，跑去告诉王太常。王太常急忙起来迎接，才知道是儿媳妇的恶作剧。他非常生气，对夫人说：“人家正要抓我的把柄，反而把闺房的丑事送上门去告诉人家，大祸不远了！”夫人很生气，跑到小翠的房间，骂她。小翠只是憨笑，也不辩解。夫人想打她，又不忍心；想赶她走，又没有家。夫妻两人懊恼，整夜睡不着。当时宰相权力很大，他的仪仗和随从，和女子伪装的没有一点差别，王给谏也误以为是真的。他多次侦察王太常的门口，半夜客人还没有出来，怀疑宰相和王太常有阴谋。第二天上朝，他见到王太常就问：“昨天晚上宰相到你家了吗？”王太常怀疑他在讽刺自己，羞愧得说不出话来，只是唯唯诺诺，回答得不响亮。王给谏更加怀疑，于是他的阴谋就停止了，从此更加和王太常交好。王太常探听到了他的情况，暗自高兴，但暗地里嘱咐夫人，劝小翠改过自新，小翠笑着答应了。

过了一年，首相被免职，正好有人把私信误投给了王给谏。王给谏非常高兴，先托和王太常关系好的人去借一万金，王太常拒绝了。王给谏亲自到王太常的家里。王太常找不到头巾和长袍，王给谏等了很久，生气王太常怠慢他，愤怒地要走。忽然看到公子穿着皇帝的衣服，戴着皇冠，有个女子从门里推他出来，非常惊讶。过了一会儿，笑着抚摸他，脱下他的衣服和皇冠走了。王太常急忙出来，客人已经走远了。听说了原因后，王太常吓得脸色如土，大哭道：“这是祸水！不久就会灭我全族的！”他和夫人拿着棍子去打小翠，小翠已经知道了，关着门任凭他们责骂。王太常生气，用斧头砍门。小翠在里面笑着说：“公公不用生气！有我在，刀锯斧钺，我自己承受，一定不会连累父母。公公如果这样，是想杀了我灭口吗？”王太常于是停手了。王给谏回家后，果然上奏揭发王太常有不轨的行为，以皇帝的衣服和皇冠为证据。皇上很惊讶，派人去验证，那皇冠是高粱杆心做的，袍子是破布缝制的黄色包袱。皇上很生气他诬陷人。又召见元丰，看到他傻乎乎的样子很可爱，笑着说：“这样的人可以做天子吗？”于是把他交给了司法部门。王给谏又告发王太常家里有妖人，司法部门严厉审问奴婢，都说没有别的，只有一个疯女人和一个傻儿子，每天玩游戏，邻居也没有不同的说法。案子就这样定了，王给谏被发配到云南去当兵。王太常因此觉得小翠很不寻常。又因为母亲很久没有来，怀疑她不是人类，让夫人去探问，小翠只是笑而不回答。再三追问，就捂着嘴说：“我是玉皇大帝的女儿，母亲不知道吗？”

不久，王太常被提拔为京卿。他五十多岁了，常常担心没有孙子。小翠嫁过来三年，每天晚上都和公子分开睡，好像没有夫妻之实。夫人搬走了小翠的床，嘱咐公子和媳妇一起睡。过了几天，公子告诉母亲说：“借床走了，凶悍不还！小翠每天晚上都用脚压在我的肚子上，喘不过气来，还喜欢掐我的大腿里侧。”婢女们都笑了。夫人拍着他让他走。一天，小翠在房间里洗澡，公子看到了，想和她一起洗，小翠笑着阻止他，让他等一会儿。小翠洗完后，又在瓮里倒了热水，解开衣服，让婢女扶着公子进去洗澡。公子觉得闷热，大喊要出来。小翠不听，用被子蒙住他。过了一会儿，没有声音了，打开被子一看，已经死了。小翠坦笑着不惊慌，把他拉到床上，擦干身体，盖上被子。夫人听说后，哭着进来，骂道：“疯丫头怎么杀了我的儿子！”小翠笑着说：“这样的傻儿子，不如没有。”夫人更加生气，用头撞小翠，婢女们争着拉劝。正在吵闹的时候，一个婢女来报告说：“公子呻吟了！”夫人停下哭声抚摸他，发现他的气息微弱，但大汗淋漓，湿透了被褥。过了一会儿，汗干了，忽然睁开眼睛四处看，看着家人，好像不认识一样，说：“我现在回忆过去，都像做梦一样，为什么呢？”夫人觉得他说话不傻，非常奇怪。带着他去见他的父亲，多次试验他，发现他真的不傻了。王太常非常高兴，好像得到了宝贝一样。到了晚上，把床搬回原来的地方，又放了枕头和被子来观察他们。公子进屋后，把婢女都赶走了。早上偷偷一看，发现床是空的。从此，公子的痴呆和疯癫都没有再犯，夫妻两人琴瑟和谐，如影随形。

一年多后，王太常被王给谏的同党弹劾，被免职了，有点小失误。他原来有个广西中丞送的玉瓶，价值几千金，打算拿出来贿赂当权者。小翠喜欢它，拿着玩，失手打碎了，羞愧地自己撞墙。王太常夫妇因为被免职而不高兴，听说后，非常生气，一起骂她。小翠奋勇而出，对公子说：“我在你家，所保全的不止一个瓶子，为什么马上就不给我留一点面子？实话告诉你：我不是人，因为母亲遭受雷劫，深受你父亲的庇护，又因为我和你有五年的缘分，所以让我来报答过去的恩情、了结过去的心愿。我受到唾骂，拔下的头发不足以数，我不马上走的原因，是因为五年的恩爱还没有满，现在怎么可以暂时停止呢！”她气愤地走了，追她也追不上。王太常懊悔若失，但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公子进屋，看到她剩下的脂粉和留下的绣鞋，痛哭流涕，寝食不安，一天天瘦弱下去。王太常非常担心，急忙为他重新娶亲来解除他的悲痛，但公子不高兴。他只求画工画了一幅小翠的小像，日夜祈祷。

有一天，他偶然从外地回家。月光已经很明亮了，村外有他家的亭园，他骑马从墙外经过，听到里面有笑语声，停下马，让马夫拉着缰绳，登上马鞍一看，原来是两个女子在玩耍，云月朦胧，看不太清楚。只听到一个穿翠衣的女子说：“丫头应该被赶出门！”一个穿红衣的女子说：“你在我家的园亭里，反而要赶谁走？”翠衣女子说：“丫头不害羞！不能做媳妇，被人赶走了，还冒认财产！”红衣女子说：“你这个没人要的老丫头！”听她的声音，非常像小翠，他急忙叫她。翠衣女子走开说：“姑且不和你争，你的男人来了。”不久，红衣女子来了，果然是小翠。他非常高兴。小翠让他登上墙头，把他接下来，说：“两年不见，瘦得一把骨头了！”公子握着她的手，流下了眼泪，详细述说了相思之情。小翠说：“我也知道，但没脸再见家人。今天和大姐玩游戏，又和你相遇，足以知道前因是不可逃避的。”他请她一起回家，她不同意；请她住在园中，她答应了。公子派仆人跑去告诉夫人。夫人惊讶地起来，坐着轿子去了，打开锁进了亭子，小翠立刻走下台阶迎接拜见。夫人握着她的手臂流泪，尽力说明以前的错误，几乎无地自容，说：“如果你不记恨我，就和我一起回家，安慰我晚年。”小翠坚决拒绝。夫人考虑到野亭荒凉寂寞，打算让很多人来侍奉她。小翠说：“我不愿意见那些人，只有以前的两个婢女早晚跟随我，不能不关心，外面只有一个老仆人看门，别的都不需要了。”夫人都按照她的要求做。她借口公子养病在园中，每天提供食物而已。

小翠常常劝公子另外结婚，公子不同意。后来过了一年多，小翠的眉目和声音，渐渐和以前不一样了，拿出画像来比较，完全像两个人。他非常奇怪。小翠说：“你看我今天，和以前比哪个更美？”公子说：“今天美则美，但和以前比好像不如以前美。”小翠说：“我觉得自己老了！”公子说：“二十多岁，怎么会老呢？”小翠笑着说：“你看看。”她拿出镜子自己照了照，惊恐地说：“我和以前相比，竟然相差这么多吗？”她不高兴地拿出原来的画像一看，顿时大笑，把它烧了。一天，她对公子说：“以前在家时，阿翁说我死也不会生孩子。现在父母年老，你孤单，我实在不能生孩子，怕耽误了你的宗嗣。请你在家里娶个媳妇，早晚侍奉公婆，你来往于两个房间，也没有什么不方便。”公子同意了，向锺太史家的女儿求婚。婚期快到了，小翠为新人做衣服鞋子，送到母亲那里。等新人进门后，她的言谈举止和容貌，和小翠没有一点差别，非常奇怪。他去园亭，小翠已经不知去向。他问婢女，婢女拿出红巾说：“娘子暂时回娘家，留下这个给公子。”他打开红巾，里面有一枚玉玦，心里知道她不会再回来了，于是带着婢女一起回家。虽然时时刻刻不忘小翠，但幸好面对新人就像面对旧爱一样。这才明白锺家的婚事，小翠已经预先知道了，所以先变化成她的样子，来安慰他日后的思念。

异史氏说：一只狐狸，因为无意之中的恩德，还想报答，但身受再造之福的人，却因为一件小事而失声痛哭，多么卑鄙啊！月缺重圆，从容而去，才知道仙人的感情，也比世俗的人更深！

因王家痴儿王元丰得狐仙小翠相助，避过诸多灾祸，小翠更以深情厚谊，助王家化险为夷，报答王家昔日庇佑之恩。王家因此得以平安，痴儿王元丰亦在狐仙的点化下，恢复心智，最终与化身为人的小翠所化的另一女子结缘，成就一段美满姻缘。此乃因果报应，情深缘厚之所致。

王家痴儿结狐缘，小翠化身报深恩。

嬉笑怒骂皆成趣，智勇双全化险难。

公子康复情更笃，仙凡相隔意难断。

破甑失声显鄙态，仙狐情深重团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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