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人类消失，地球究竟会走向何方？

我们不知道这是如何或为何发生的——也许是一种特别致命的、针对智人的病毒。或者可能是由不受限制的气候变化、不断加剧的冲突以及崩溃的粮食供应所引发的更为漫长的衰落。不管情况如何，想象一下人类已经灭绝。突然，人类在地球上占主导地位的地质短暂时刻就结束了[……]

我们不知道这是如何或为何发生的——也许是一种特别致命的、智人特有的病毒。或者可能是由不受限制的气候变化、不断加剧的冲突以及崩溃的粮食供应所引发的更为漫长的衰落。不管情况如何，想象一下人类已经灭绝。突然，人类在地球上占主导地位的地质短暂时刻就结束了。那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我们只有猜测。既没有唯一正确的答案，也没有确定性。然而，爱荷华州立大学研究城市的社区规划副教授卡尔顿·巴斯马吉安（Carlton Basmajian）说，几个世纪以来，如果不是几千年的话，人们一直在思考这种世界末日思想实验的各种版本。在宗教文本和古代文化的神话中，人类灭绝和社会解体的观念十分盛行。

近几十年来，我们的环境足迹变得更加严重和为人所理解，也许对我们自身脆弱性的认识也是如此。通过原子时代的威胁、大流行病和气候变化，我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清楚我们可能如何被消灭或者自我毁灭。“也许人们现在甚至更清楚人类生存的极限，”巴斯马吉安说。

而且，环境记者、包括 2007 年的没有我们的世界等多本书的作者艾伦·韦斯曼（Alan Weisman）说，也许通过考虑我们之后的地球，我们可以对我们塑造和改变地球的所有方式有一个现实的理解。对他来说，写这个想法是一种接触那些可能对环境文学不感兴趣的人的方式，并让更广泛的读者考虑我们物种层面遗产的现实。“如果我们所有人突然消失，剩下的一切将是我们对环境影响的总和。”

基础设施退化

巴斯吉安说，如果没有人来维持运转，水和电很快就会停止通过管道和电线流动。燃气和燃煤发电厂需要稳定的燃料供应，水泵既需要人工操作也需要电力。韦斯曼说，如果没有现在保持干燥的功能正常的抽水系统，大城市下面的地铁和交通隧道将会被淹没。

在潮湿的环境中，室内的干墙板会发霉。在暴风雨中，倒下的树木会将屋顶压垮。火灾将难以扑灭。在地震活跃区，地震会让建筑物逐渐受损并最终倒塌。蔓生植物会覆盖墙壁，把砖块和壁板推开。包括绝大多数用木梁搭建的住宅建筑在内的木结构会腐烂。巴斯马吉安估计，即使是经过杂酚油浸泡的电线杆也撑不过 20 年。“任何木材，尤其是在潮湿的气候下，都会很快退化，”他说。他补充道，20 世纪 80 年代以后建造的较新的建筑使用了更轻的木材和质量更低的材料，会更快地崩塌瓦解。

巴斯马吉安设想，世纪中叶的钢铁和玻璃建造的摩天大楼会存续更久，但也不是永远——尤其是考虑到那些被水淹的隧道，它们很容易致使街道坍塌，并造成地基被淹没。帝国大厦锚定在基岩上，但如果水从西 33 街下面的地下铁轨渗入其较低楼层，也许其支撑结构会腐蚀并脱落。

巴斯马吉安和韦斯曼都预测，坚固的石制建筑将屹立最久。但在几个世纪的过程中，大多数城市都会明显变成废墟——类似于罗马帝国、古埃及或印加帝国那些被遗弃的纪念碑和城市。巴斯马吉安指出，即使是现在，一些美国城市的部分地区实际上已经被遗弃，这表明这些腐朽的过程是多么迅速。“房屋倒塌，街道开裂，树木从建筑物中生长出来，”这一切都在一二十年的时间里发生。

巴斯马吉安说，在所有地表的人类基础设施中，道路将会是文明最为持久的标志。穿过干燥、非地震区的主要高速公路尤其容易长期存在。是的，当地球在它们下方移动时，它们就会开裂，但“它们如此之大，设计过度，所以会持续很长时间，”他说。

英国莱斯特大学古生物学名誉教授、《我们之后的地球》（2008 年）一书的作者扬·扎拉斯维奇说，如果建筑物、道路和废墟被沉积物掩埋——也许是在洪水事件中或通过地面沉降——它们更有可能持续存在。

不过，我们谈论的仍然只是几千年的时间范围。扎拉斯维奇估计，时间再长一点，不到一百万年，“人类存在的表面证据就会消失或难以辨认”。韦斯曼说，一些手工艺品，如青铜雕塑、陶瓷罐和杯子以及金锭将会留存下来，被时间掩埋。还有其他一些迹象将留在地下。扎拉斯维奇解释说，将会有所谓的“技术化石”，由耐用的金属和塑料组成，还有人类引发的大规模灭绝、气候变化和海平面上升的化石证据。

被忽视的核问题

您可能会对核电站感到好奇。假设在人类灭绝时它们正在运行，地球上 440 座活跃的核电站中的许多最终会在没有维护的情况下熔毁。水会从它们的冷却系统中蒸发，不断上升的热量会导致核爆炸。这是否足以使地球上的一切蒸发或不可挽回地变异，从而消灭生命？韦斯曼说，也许，“这是个不确定因素。”

但也许不是。有史以来最严重的熔毁是切尔诺贝利爆炸，其释放的放射性物质约为美国在广岛投下的炸弹的400 倍。切尔诺贝利的放射性尘埃污染了约58,000 平方英里的土地。受影响最严重的区域，即切尔诺贝利禁区，约为 1,000 平方英里。

然而，地球有1.97 亿平方英里之大。“这里的损害相对较小，而且是局部性的，”扎拉斯维奇说。有洞穴、深海以及大片远离任何核电站的陆地和水域。很可能许多生命能够在 440 个切尔诺贝利事件中幸存下来。毕竟，根据国际原子能机构的估计，二战后的原子武器试验释放的放射性比切尔诺贝利多约 100 到 1000 倍，而我们仍然在这里。

“我们经历过熔毁。它们烧焦了一个区域，但不是整个星球。这是一场巨大的灾难性火灾和一波辐射，但它不会永远持续下去，”巴斯马吉安说。即使在切尔诺贝利辐射最严重的地区，大自然也已大规模回归。在许多方面，该区域现在有点像野生动物保护区，残留的辐射保护着植物和动物免受人类的侵害。“当人类逃离时，大自然涌入，”韦斯曼说。

生命自有出路

韦斯曼说，有一小部分物种注定会和我们一起消亡，包括与我们共同进化的害虫，如头虱和臭虫，以及人类特有的微生物物种。然后，还有人类培育的家畜品种，它们会很快被野生同类淘汰，他说，牛和狗无法独自存活太久。相比之下，家猫则很可能安然无恙——继续作为野生中型捕食者生存——捕食鸟类和啮齿动物，并被郊狼、狼、熊和更大的猫捕食。

目前有少数濒危物种通过人类的繁殖计划和人工干预得到支持。韦斯曼说，像大熊猫、小头鼠海豚和巴拿马金蛙等动物的命运将取决于我们不在时它们所处的环境。它们面临的大多数困难，如栖息地丧失或偷猎，都是人类造成的。然而，一旦我们消失，极小的种群数量和既定的动物疾病不一定会神奇地解决。

对于其他所有的物种，生命将会继续延续下去。人类塑造了进化的无数方式。我们的某些影响在我们消失之后仍会持续存在。气候变化将在数千年内仍是一个因素。尽管在没有更多人类排放的情况下，再过几十年气温将停止上升，但全球平均气温在数千年内不会回落到工业革命前的水平。韦斯曼说，已经被触发的碳反馈循环机制，包括湿地甲烷释放和永久冻土融化，可能会延长这个时间线。

在地方层面，无人维护的工厂和基础设施造成的重金属和化学污染，以及上述熔毁产生的辐射，将对附近努力生存的生物施加压力。不过，只要时间足够，所有这些污染都会被稀释，直到影响可以忽略不计。

尽管存在这些困难，尽管我们已经造成了大规模灭绝，但我们不会留下一个贫瘠的地球。在过去最严重的二叠纪-三叠纪大灭绝中，80 - 90%的海洋物种和 70%的陆生脊椎动物灭绝。然后，生命反弹了，似乎总是如此。韦斯曼说：“每次灭绝事件之后，这个地方都遭到破坏，但生命是如此顽强，它又回来了。”

如果有的话，我们不可能确切知道哪种物种可能会接替我们主宰这个星球——也许情况会稳定在一种不同的平衡状态。但扎拉斯维奇说：“就像过去的物种灭绝一样，幸存者通常是多面手——体型小、坚韧、适应能力强。”他认为，老鼠可能不再依赖人类的建筑和食物，但也许它们会在庞大的社会群体中找到新的资源加以利用。

普遍的长远情况

在我们缺席的情况下，地球会继续存在。我们的星球并非离不开我们。生命至少会持续到我们的太阳变得太热而无法维持。韦斯曼说，即使一些生物在沸腾的海洋中设法存活下来，当我们的恒星在数十亿年后开始其最后的死亡钟声并膨胀成红巨星时，“所有的内行星可能都会变成灰烬。”

不过在这一加热过程中，虽说岩石能保持其层次，但我们对地球的影响仍能被看到。扎拉斯维奇说：“只要地球持续存在并且有可识别的地层，人类的迹象就会持续存在。”

也许，在遥远的太空中，某些迹象会持续更久。已经离开太阳系的旅行者号航天器是为了持久存在并携带（以金唱片的形式）人类文明的证据到可能遥远的外星世界而建造的。除非发生碰撞或遇到黑洞，它们会一直前进。韦斯曼说：“如果我必须打赌——这是一个安全的赌注，因为没有人能够兑现——我会说那些将是存在时间最长的人类制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