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音乐讲故事丨从泳儿这张专辑聊起「概念专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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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近年发行的新专辑里，有一张香港作品吸引了我的注意力，那就是泳儿《Dark light of the soul》。凌厉晦暗的电子外壳与恢弘的弦乐、钢琴段落之下有奇崛瑰丽的生命力，从“花”“沟渠”到“海洋”，将生命本身定义为万化之间的奇迹，词人周耀辉充满诗意的笔触刻画了生机如何度过黑暗的过程——这样一张高概念内容的专辑的收听过程充满了跌宕起伏的叙事感，而这样的概念专辑在港乐辉煌的历史里其实并不少见。

The Who《Quedrophenia》专辑封面

概念专辑始源

70年代谁人乐队(The Who)发行了概念歌剧大碟《四重人格》(Quadrophenia)，同一年Pink Floyd发行了至今仍在畅销的概念专辑《月之暗面》(The Dark Side of the Moon)，而在大洋彼岸，华语的创作者们也早早开启了在音乐中加入概念叙事的行动。

罗文《卉》专辑封面

1981年，罗文发行了华语音乐历史上的第一张概念专辑《卉》，以“花”为主题，用13首不同的曲目，每首代表一种花，由此拼凑出“花团锦簇”。这是一张由罗文本人主导，香港著名词人郑国江主控的概念专辑，黄霑、鲍比达、钟肇峰等人参与制作。黄梅调和中式小调的古典气息与西洋音乐的结合有一种曼妙婉转的美感，或许也可以认为是我们现在所说的中国风的最早起源。当然，作为最早的一张的概念专辑以及华语音乐早期作品，这张专辑无论是音乐本身还是概念的执行上都有可以更加精进的地方。

而在三年后的1984年，泰迪罗宾发行了音乐上更为缜密的专辑《天外人》。这张专辑在前卫摇滚的基础上融合了太空摇滚、Disco和合成器流行的元素，给听众刻画了一个置身于失重的太空遨游的微妙场域感，文本乍一看是写外太空，实际上是一幅人类社会速写。同样是在八十年代，在伦永亮、林振强与李迪文等港乐创作者的加持下，林忆莲开启了非常有城市女性摩登气息的概念专辑系列——《都市触觉》三部曲，三张专辑可以说是渐入佳境，一张更比一张强，在City Pop和New Jack Swing的强节奏氛围中描绘出都市夜生活的暗波流动，强劲而妖娆的舞池律动，甚至有一种收听Janet Jackson同时期作品的即视感。

提到林忆莲，还有一张概念大碟让听众们印象深刻，那就是1991年发行的《野花》。大家可能会注意到，这又是一张以“花”为主题的作品，但与罗文那一张不同的是，“野花”这个概念在更深的意义上是林忆莲自己的借喻，同名曲象征女子的痴情，《再生恋》则在前世今生的轮回与贯联中传达女性视角的爱情，《花之色》刻画了风情万种的女性情爱心态，《只要我活过哭过》则内涵了铿镪坚强的个性——可以说，《野花》本身就是女性精神的呈现。

林忆莲《都市触觉》系列专辑与《梦了、疯了、倦了》《野花》

音乐性与概念性的巅峰

时间来到90年代，提到这个时期的概念专辑，有一个人物是无法绕开的，她就是卢巧音。卢巧音一整个生涯几乎都在做概念碟，她也是我听到的音乐人里，对音乐制作这件事上最“没得商量”的一位：宁可全然不顾商业成绩，也要做最忠于自我表达的作品。从首张专辑《Miao…》以猫的视角观察人类生活，用客观细腻的笔触描写人类情绪的外象，再到以“用各种感官来认识卢巧音”的第二张专辑《贴近》。专辑《Muse》以梦境起笔，《色放》描绘色彩，《Candy's Airline》则借由飞机航线的概念串联起专辑里世界各地的音乐元素。

卢巧音《天演论》

卢巧音的作品里，在概念上做得最丰满也最深刻的一张当属她用尽全力呈现的《天演论》。林夕的词作非常的犀利独到，从天外来客的视角看人类社会物欲横流而内心虚浮的精神状态，再延伸到“阿修罗”这样有宗教意义的人物和意象之上。一场酣畅淋漓的“音乐战争”之后，又对宗教本身进行了探讨，从观音到基督，思考的是宗教信仰面前的人本身，转眼间又将笔触回到人间，将视角回归人类，从人类的视野描绘、品读世态炎凉。从宗教、情爱到战争、哲学的广泛指涉，这样充满厚度的文本与梁翘柏的充满实验感的音乐非常贴合，亦非常震撼。

当然了，世纪之交还有一张概念作品给听众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就是王菲的《寓言》。“寓言五部曲”是广为人所称道的，就是对人与人在爱情里猜疑、亲疏关系的思考，从遇见爱情，再到对“恋爱市场”的讽刺和出轨的描画，“寓言”这个故事的诠释被描绘出了迷离的超现实感，但却牢牢地贴合于现实爱情。音乐部分，以神游舞曲(Trip Hop) 为底色开展，同样给人类爱情这样一个非常“都市感”的命题，带来了更多的距离感和冷色调。

概念在“专辑”之外的延伸

我们常常会听到类似于“港乐现在不如以前了”之类的说法，或许的确在很多华语乐迷看来，推到他们面前的港乐新一代音乐人并不如以前那样多了，但并不代表港乐创作者们停止了探索音乐未来的脚步。而专辑概念，这样的制作思路也在新世纪以来得到了新的发展。

麦浚龙与谢安琪

提到麦浚龙，大家可能会想到那首著名的《耿耿于怀》。《耿耿于怀》讲的是一个男生在经历了分手后依旧放不下前任，于生活的角角落落都时常联想到“我这样做她会怎么想”的故事。这首歌自发行以来就一直是歌迷之间的热门曲目，十年之后，歌迷们的高涨热情最终引起了麦浚龙和词作者黄伟文的注意，他们决定给这样的一首曲目的概念送上续篇。在这样的契机下，《念念不忘》出现了，十年以来的小心翼翼和默默关注被黄伟文写进歌词里，麦浚龙的形象一如既往，仍是那个在心中暗暗记挂的“卑微进尘埃里的”男人。

不仅如此，这一篇单相思故事并没有就此终结。麦浚龙以一张《Addendum》EP讲述了十年以来作为男主人公的生活，与故事中现任妻子生活的“《瑕疵》”，最终在层层铺垫之下，谢安琪作为那个被暗恋的神秘女主角在《罗生门》里登场了——提到“罗生门”，很多人会想到芥川龙之介或黑泽明的同名作品，《罗生门》里很引人注目的一点是“同一故事的不同叙事视角”，这首歌同样不例外。在谢安琪所饰演的女主人公看来，男主长达十年的痴情不过是一种自我沉醉的曲解，“握得越紧越是徒然”，执着的不过是幻觉。最终这样跌宕起伏的概念故事，也引发了听众们的广泛共鸣和讨论。

除此之外，麦浚龙还有一次让我印象深刻的概念实验，那就是“the album”系列。同样是爱情故事，但概念的呈现并不拘于专辑这一载体，还有通过MV、小说、演唱会等衍生物甚至男女主人公在杂志和网络上访谈等周边作为承载，可以说是在形式上充满了想象力，也突破了人们对“概念专辑”这一定义的认识。除了女主人公同样是谢安琪外，在专辑里出场的黎明、古天乐、林嘉欣等也与概念中的人物对应，可以说最大程度地追求了概念能传达的内容，是一次非常宏大的概念实验。

结语

或许可能会有朋友觉得，概念是非常“噱头化”的产物，但我并不这么认为。无论是唱作人，还是受公司包装的偶像，他们都可以是音乐传达的主体，音乐传达本身并不仅仅只是让听众记住曲调和旋律，歌词文本可以承载、表达精神，可以进行叙事——音乐，也是可以有思想的。

正如一开始提到的泳儿，有非常多的香港音乐人们在做着概念作品。无论是古巨基、蓝奕邦还是王菀之，以及现在还有产出的麦浚龙、谢安琪和泳儿，他们试图用音乐表达的行为是值得尊重的，而在这样的真诚之下带来的认真作品，同样是港乐仍在发光的最好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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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转自：UP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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