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莱坞影视作品中的女总统：从荒诞到距离现实一步之遥

四年一度的美国总统大选结果出炉，代表民主党参选的贺锦丽（Kamala Devi Harris）未能当选，与“美国历史上第一位女总统”失之交臂，令她的广大支持者倍感遗憾。尤其是在美国的演艺圈，相比成功二度当选的唐纳德·特朗普，贺锦丽获得的支持度可谓是压倒性的。虽然现实令人失望，不过在好莱坞的大银幕和小荧屏上，美国女性总统的身影其实早已出现过，而且不止一次。

科幻和喜剧类型片中率先诞生女总统

回顾历史，早在一百年前，女总统就已存在于美国的电影之中。在一部名为《地球上最后的男人》（The Last Man on Earth）的科幻片中，出现了目前所知最早的美国女总统的银幕形象。

该片讲述了一个略显荒诞的故事，影片的背景设定在数十年后的未来世界，即1950年的美国，地球上出现了一种名为“男性炎”（masculitis）的疾病，所有14岁以上的男性都因此死于非命，只剩下男主角埃尔默一人，他因为病毒传播时孤身一人生活在人迹罕至的密林中才得以幸免。不过，此时地球上绝大部分地方都只剩下了女人，美利坚合众国的大总统自然也由女性担任。

《地球上最后的男人》

虽然演员玛莎·马托克斯（Martha Mattox）成功演绎了银幕上第一位美国女总统，但在整部影片中，那却并非什么重要角色，戏份相当有限，甚至连片头的演员列表中都未列出。这部由福斯影业出品的喜剧片还是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男主角埃尔默身上。当他回到文明世界后，顿时成了这个女性王国里的抢手货。美国政府以1000万美元的价格买下了他，两名女性政客为争夺和他结婚的优先权在拳击台上大打出手，不过埃尔默最终还是选择了他青梅竹马的女友。一年后，他们的双胞胎儿子出生，地球和人类似乎又有救了。

不难看出，这部改编自约翰·斯温（John D Swain）同名短篇小说的影片，本质还是某种基于男性性幻想的意淫，并非什么聚焦两性关系的严肃作品。当时的美国，全国统一的电影审查制度尚未诞生，各州各行其是，各有各的审片部门。在弗吉尼亚州，彼时才成立两年的审片委员会判定《地球上最后的男人》内容“淫秽、不雅”，不得上映。

说回该片中的女总统角色，在她不多的戏份里，主要强调的也是这位当权者对于喵星人的喜爱远远多于对政务的关心，以至于白宫变得杂草丛生，一派萧条。这样的人物设定，对于今时今日的观众来说，根本谈不上有什么进步、女性主义可言，倒是跟特朗普的竞选搭档万斯那句引起公愤的“我们这个国家实际上是由一群没有孩子的爱猫女人统治的”不谋而合。

不过，考虑到影片上映的1924年，距离美国妇女享有选举权被写入宪法的1920年，也才不过四年时间，《地球上最后的男人》中的这位美国女总统再怎么说也该有其被载入史册的价值。换个角度看，该片的剧情设定也算是开了一个坏头，它的潜台词是：女人想要当上美国总统，必须是遇到了极端的情况，即地球上所有的男人都死光了，只剩下女性存在，才可能出现女性美国总统。

也难怪，在此之后出现在银幕上的美国女总统，整体而言数量实在很少。其中也包括两个动画形象：贝蒂·波普（Betty Boop）和大力水手的女友奥利弗分别在1932年和1948年短暂入主过白宫。而绝大多数影视作品中但凡有美国总统出场，“性别：男”仍是这一角色的标配。

《贝蒂·波普当总统》

动画剧集《大力水手》中，奥利弗曾出任美国总统

有学者认为，明明早在1924年就已开了女总统的先例，但好莱坞之后的几十年里依然这么保守，主要还是出于市场的考量。曾与人合著有《女总统》一书的美国科罗拉多州立大学传媒学教授卡琳·瓦斯比·安德森（Karrin Vasby Anderson）就此问题接受英国广播公司（BBC）采访时表示：长期以来，类似美国女总统这样的银幕角色，很可能会让银幕底下持有保守价值观的潜在观众望而却步。“因为长期以来，在代表传统男性气质和传统家庭价值观方面，美国总统一直都是全世界范围内最重要的象征之一；而他身侧的美国第一夫人则扮演着重要配角的角色。如果改换成女总统和第一先生，整个观念会被彻底颠覆。”

于是，女总统的设定更多地出现在了科幻和喜剧这两种类型片中，因为观众从一上来就知道，这并非什么正儿八经的故事，因此大可不必当真，也不会感到自己的传统价值观面临太大的挑战。在这点上，结合了科幻、喜剧两重元素的《地球上最后的男人》无疑是始作俑者，为数十年里的后来者定下了基调。

观众渐渐对女总统习以为常

在《地球上最后的男人》之后，下一位登上银幕的美国女总统是1953年上映的科幻影片《月基计划》（Project Moonbase）里欧内斯廷·柏瑞尔（Ernestine Barrier）饰演的“总统女士”。同样戏份很少，而且连姓名都没有。

直到1964年上映的喜剧片《女总统秘史》（Kisses for my President）里，波莉·伯根（Polly Bergen）饰演的女总统终于成了主角，而且有名有姓——莱斯莉·哈里森·麦克劳德（Leslie Harrison McCloud）。

《女总统秘史》

或许是为迎合女性观众，该片剧情尤其强调了主人公成功登顶白宫，靠的正是全美4000万女性选民的大力支持。不过，之后的故事，主要还是聚焦在她当选大位后因工作繁忙导致与丈夫关系紧张的情节。影片结尾，女总统忽然晕倒，随后发现自己又怀孕了，于是她辞职卸任，全心全意地回归家庭。这样的结局放在今天，即便被骂到立刻下档也不奇怪。

整个上世纪七八十年代，除了情景喜剧《向统帅致敬》（Hail to the Chief）以帕蒂·杜克（Patty Duke）饰演的女总统作为主角之外，好莱坞影视作品里几乎就再没怎么出现过此类形象。而且该剧也仅在ABC电视台播出了一季，且只有七集。

《向统帅致敬》

到了上世纪九十年代后半段，影视作品中却忽然连续出现了好几位美国女总统，不过，还是离不开上述的两大套路：要不就是荒诞不经的科幻题材，要不就是无厘头喜剧，比如1998年的恶搞片《黑帮掌门人》（Jane Austen's Mafia!）中克里斯蒂娜·艾伯盖特（Christina Applegate）饰演的总统。

克里斯蒂娜·艾伯盖特在恶搞片《黑帮掌门人》饰演美国总统

进入21世纪后，美国社会的平权意识日益高涨，好莱坞也相应做出改变。过去这二十多年里，各种电影电视里出现过的美国女总统的数量，早已超过了整个20世纪一百年间的总和。

而且，除了科幻作品（如美剧《太空堡垒卡拉狄加》《为全人类》《超级少女》、电影《独立日：卷土重来》《钢铁苍穹》《人类清除计划3》《不要抬头》）以及喜剧作品（如电影《全民追女王》）之外，在一些现实题材的作品里，也开始出现女总统的形象，如美剧《24小时》《三军统帅》《越狱》《国家事务》《纸牌屋》《国土安全》《丑闻》等。

《越狱》剧照

不过，100年前的《地球上最后的男人》里类似的设定也还在重复，即女性只能靠突发情况，而非正常的选举流程，才能当上总统。例如《三军统帅》里吉娜·戴维斯的角色、《越狱》里帕特丽夏·温迪（Patricia Wettig）饰演的卡洛琳·雷诺兹、《副总统》里茱莉亚·路易斯-德瑞弗斯的角色、《纸牌屋》里罗宾·赖特的角色，都是如此。今年，因为现任总统拜登临时退选，副总统贺锦丽取而代之的突发事件，就是《副总统》中就早已出现过的戏码，该剧也因此重又在美国社交媒体上成了热点。

美剧《三军统帅》

《副总统》

美剧《纸牌屋》

身为造梦工厂，好莱坞和美国现实社会之间，总有着一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互动关系。电影反映现实，很多时候又高于现实，先于现实。影视作品中女性总统形象越来越多地出现，对于普通美国民众而言，其实也有潜移默化的影响，让越来越多人有意无意间更能接受女性掌控白宫的局面。即便不是在下一任，也可能是在并不久远的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