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评丨这两张专辑，证明伍佰注定无法被复制或模仿

Rated by 石田吉藏

Genre: Alt Rock/Art Rock/Singer-songwriter

Release: 1998, 2001

Label: 滚石

千禧年前后两张专辑，1998 年的闽南语专辑《树枝孤鸟》与 2001 年的国语专辑《梦的河流》，或许可以认为是伍佰从 90 年代的 Def Leppard 影响下的带有 AOR 痕迹的硬摇与布鲁斯摇滚，进一步迈入更另类与更艺术化的范畴之中，并在两张专辑确定了他日后确定乐队专辑风格的两个方向——民族与地域本色，或更“洋气”的另类与实验感。

《树枝孤鸟》在维持了 90 年代伍佰经典又流利的旋律写作之外，也有更进一步更为完整的走出原有编排思路的尝试。《断肠诗》带着 THE BOOM 式的海岛感的日式 Folk Rock 影响，这对此时的伍佰来说是相对新鲜的，也比同时期的新宝岛康乐队在清脆又接地气的 percussion 与吉他音色，相对不那么引人注目却又实在自信洋气的键盘接入，显然的自在丰盈是伍佰的音乐特征。

而这样的特质，在《漂浪》《万丈深坑》《空袭警报》之中继续维持。《漂浪》利落的节奏是《双面人》里实在地进入电子音乐拥抱 Hard Techno 的预演，贯彻着摇摆感的 riff 写作则是《钉子花》的精神；同样，《万丈深坑》紧致的速度感会让你想到《海底飞凌机》，《煞到你》在解放律动之中延续一整张专辑一致的自由气质并 带来松弛与呼吸感。

（点击图片，了解《树枝孤鸟》实体CD）

回 归《树枝孤鸟》的民族与地域感，伍佰并不依靠世界音乐经典印象的配器，相反是在对味的电气化与带有 Thrash 感的 90s Alt Rock 之间用绝对带有民歌韵味的旋律写作，以及合唱式（又不像《梯田》那样扒一层刻板印象的皮）的人声演绎，由内到外地完成气质的构建——这也是日后《双面人》《钉子花》达到在海外音乐营养里生出民歌精神的原因。

也正因如此，将伍佰作为新世纪以来闽南语音乐的代言人是没有疑问的，并且他是绝对的可以将民歌文化洗练出精神并引导之走出民歌创作的路径依赖，实现具有伍佰自己的音乐特征的艺术化和翻新的——林强或许有这方面的意思，但在《娱乐世界》却也怯生生的，没有伍佰一出场就具有的彻底与成熟。

但无论是伍佰的闽南语作品，或在主流乐迷印象中的伍佰，他的旋律创作总有通畅凝练的“金曲”特质，但这与民歌精神一样符合伍佰却并不足以概括伍佰的全部。他同时是一个在音乐层面充满探索心与创造力的，对民族内容的发掘是佐证，在《双面人》《太空弹》以及为莫文蔚制作的《一朵金花》之中都可见一斑，而在伍佰的作品序列之中，《梦的河流》绝对可称他对另类美感与实验内容尝试最为完整的作品之一。

如果说《返去故乡》《心爱的再会啦》这样充满洒脱与舒展气质的让他隐约间拥有 Bruce Springsteen 身影（“Boss”怎么就不能翻译成“老大”了呢）的曲目某种意义是符合他创作习惯，为他所擅长，在他的舒适范围（非贬义）之中的，那么《梦的河流》反而在旋律上走向了更进一步的利落与另类。从《翅膀》开始，编排之中的氛围取向已有所露出，并在舒适的旋律创作和贝斯与鼓之间营造出意料之外的颠簸感，这样的莫名局促是《梦的河流》听感的核心。

而在《翅膀》之后的一整张专辑中，伍佰走向了更为极致的异国感，同时维持通过器乐编排或旋律写作的紧骤感来让专辑收听在与伍佰印象一致的爽朗之间带有不安的氛围。《蛇》鼓与贝斯的节奏动态，在费里吉亚音阶之上更有变化感，《路》则在失真之下用细碎的电子声效在速度之中勾出更多急促，甚至 Bridge 处在电子声效之下细微的镲声与鼓击之中有莫名的 Jungle 感。而在 Spoken Word 的《流星》，伍佰也没有走向沉静，反而在 synthloop 与人声切片重复之中继续保持紧绷感，一直到《你爱我》危机四伏的 Bossa Nova 之中，你都可以确定《梦的河流》拥有伍佰其他作品都没有的意外的不确定感。

而符合伍佰印象的旋律在《一点点》回归时，用小喇叭与游离在章法边际的嚎叫式即兴吟唱带来意料之外的前卫感，并与前几首贯彻得完满的艺术化倾向维持一致。《九重天》的 Big Band 元素与律动感，《断了》的在失真与 Audio Feedback 式的电声之间的眩晕感，在《沙漠里的黑洞》一起搅和在现实与梦幻之中。

而在一整张《梦的河流》之中，这些旋律虽然另类却丝毫不让人觉得“不好”，依旧简洁自然，依旧洒脱通气，只是浸润于艺术化的思路之中与前所未有的带着“地下感”的制作一起闪烁出意料之外的另类感。这让《梦的河流》显得特立独行，却没有任何“不像伍佰”的地方，这是一张对伍佰来说可以完成自己扩容自己音乐图景的作品。

也在足够风格化的《梦的河流》与再往前的《树枝孤鸟》之后，所有于伍佰专辑里带有流派融合、另类或艺术化性质的尝试都拥有了合理性，以及被试验过的自信——你不难发现在这样自洽的内化，以及完成自己音乐语言的确立后，伍佰成为华语音乐图景之中品控最为稳定、创作方向同时相对多元、并且拥有长期产出能力的音乐人之一。也因此，伍佰的音乐面孔也完成了更进一步的复杂化，不仅有“诗情摇滚”的浪漫一面，也有对民族底色与社会议题的严肃性，拥有绝对属于自己的“创作精神”同时也避免了被符号化，注定无法被复制或模仿。

*原文转自：UPEE

*转载、投稿、合作：欢迎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