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秘闻6：葫芦案判案之谜

关于雨村判葫芦案，大家都觉得雨村是按“葫芦庙内之沙弥新门子”的建议，把薛蟠判了个暴毙身亡，但果真如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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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子说：

“既打了冯公子，夺了丫头，他便没事人一般，只管带了家眷走他的路。”

我们只见，葫芦案未判之时，薛蟠一家是在金陵与京都的路途上盘桓了一年多，而葫芦案一判，薛蟠一家就抵京进了贾府，可见，薛家并没有像门子所说，强大到把打死冯渊一事不放在心上。

事实说明正好相反，薛蟠一家就还因薛蟠打死了冯渊一事耽误了正事，因他进京有诸多要事在身：

一为送妹待选，二为望亲，三因亲自入都销算旧账，再计新支。

但因葫芦案事发，薛蟠一家只好在路途盘桓，导致到京时宝钗已错过待送时机，只好启动第二个方案“金玉良缘”之说，又错过母舅王子腾，他们到京时王子腾刚升了边任，只能挤进贾府，住在别人给戏子住的梨香院。

事实证明，薛蟠一家正是因为顾忌葫芦案，才在路途盘桓。而雨村判了葫芦案之后，薛蟠再没有了后顾之忧：

那时王夫人已知薛蟠官司一事，亏贾雨村维持了结，才放了心……过了几日，忽家人传报：“姨太太带了哥儿姐儿，合家进京，正在门外下车。”

所以雨村判案皆大欢喜，怎么可能判了个薛蟠暴毙身亡？薛蟠可不是平头百姓，他是有在户部挂名的，领的是内府努银行商的职务，如果报他暴毙身亡，那可是要销户的，他领的皇商身份就要同时被作废。但我们在后续看到，薛蟠并没有因此而受到一点儿损伤，生意照做，户部的分例照领。

因此，我们可以知道，雨村虽然参考了新门子小沙弥的建议，但因又有“王老爷来拜”，雨村及时调整了处理方案。

我们见新门子小沙弥说了他的主意后：

雨村笑道：“不妥，不妥。等我再斟酌斟酌，或可压服口声。”

雨村得了贾王两家的大人情，才得以官复旧职，所以这个时候雨村在处理薛蟠的案件时说“不妥，不妥”，自然不是不同意新门子办案的大方向。

他有此考量，是因为他身为儒士，又经历过一番宦海沉浮，当然知道既同意做，就要把事情做得更圆滑些：既能让各方都满意，还让别人抓不住把柄。

那雨村到底是怎么判的呢？

书中写道：

雨村断了此案，急忙作书信二封，与贾政并京营节度使王子腾，不过说“令甥之事已完，不必过虑”等语。

“不必过虑”四个字，当然是指薛蟠毫发未损，自然就没有被报暴毙身亡这等事。那雨村可能是怎样处理的呢？

• 2

  至次日坐堂，勾取一应有名人犯，雨村详加审问，果见冯家人口稀疏，不过赖此欲多得些烧埋之费；薛家仗势倚情，便不相让，故颠倒未决。雨村便循情枉法，胡乱判断了此案。
  

雨村升堂，先了解了原告的心理期待：不过想多赖些银子，而薛家正是“仗势倚情”，那薛家仗的是什么势，倚的是什么情？

仗势，当然仗的自己是大乡绅，冯家是小乡珅。倚情，那倚的就是案情：

一系两家互殴；

二系冯渊并非大家出身的薛蟠本人打死，而是被一手无任何家产的家奴打死；

三系冯渊并非当场死亡，而是“抬回家去三日死了”，这其中或有猫腻。

所以，两相争执，相持不下。上任知府自是向着有钱有势的薛家，不肯给可怜人一点微薄的补偿，才导致此案一年多来悬而未决。

同样，雨村也是受贾、王两家相托，裁决上自然是不能让薛蟠一家吃亏，那他会怎样处理呢？

人不只盯着眼前势利，还要有为大局考量的潜力，显然上任知府资历还不够。而贾雨村一来，抓住事件关窍：冯家要多要些烧埋银子，薛家要快些了结此案。

了解了这些诉求，那自然案子就没什么难办的了。所以雨村就可以“循情枉法，胡乱判断了此案”了。

那他怎样“循情”，又怎样“枉法”呢？

循情自然是依着原告、被告的诉求，满足他们不就完了吗？原告想要钱，给他就是了。被告不想给钱，那你不掏就是了，我来想办法。这不就结了吗？

至于“枉法”，那当然雨村的这顿操作不是按照正规的法律程序走的，自然就被作者称为“枉法”了呀。

雨村“胡乱判了此案”，说的可是雨村不以事体为要，而只考虑情理。所以他的判案脱离了事实，只依各方心理诉求而判，判的是个皆大欢喜，但却是“胡乱”判的。

可见，要做一个扶摇直上的官，光会阿谀奉承、趋言附势是不行的，还要有胆识有见地。

雨村进士出身，放了外任，能力是够的，他当初被罢官，应该是还未习惯官场规则。而现在，等他懂得了官场规则之后，一切自然不在话下，这哪是一个没怎么见过什么大场面的新门子可能比的？

所以，雨村办的此葫芦案，既圆又滑，可称得上是葫芦案历史上的成功典范，岂会让人抓住把柄？

• 3

然而，书后仍跟了一句

此事皆由葫芦庙内之沙弥新门子所出。

既然判案的处理方法是雨村自主所出，又何有“皆由葫芦庙内之沙弥新门子所出”之言？

是的，“葫芦庙内之沙弥”，说的可是葫芦庙内的旧事。

“偏生这拐子又租了我的房舍居住，那日拐子不在家，我也曾问他。”

当日，霍启拐走英莲，小沙弥协同，所以在金陵他们两家住在一起，今日小沙弥与霍启为房产纠纷，自然是要致霍启于死地的。

当日，霍启以把柄要挟雨村实施长期勒索，致使雨村淹蹇葫芦庙三载，今日，此仇不报更待何时？所以，雨村另有新门子所出的主意判了此案：

其祸皆因拐子某人而起，拐之人原系某乡某姓人氏，按法处治，馀不略及。

看见没？葫芦案由葫芦庙迁延，到此算是完美收官。而由葫芦案迁延，至贾府红楼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所以，诸事俱备，诸人各就其位，真事假语正式上线。

• 结语

至此我们应该清楚葫芦案的判案结果：

1、冯家奴仆得了许多烧埋银子；

2、薛家族人未掏半分钱，钱由贾雨村给了，也算是报答贾王两家知遇之恩；

3、唯一被判刑的人是昔日葫芦庙旁住着的甄家家人霍启。

看看，这与薛蟠暴毙身亡有何干系？所以案结了之后，雨村才敢大言不惭地修书二封给贾王两家“令甥之事已完，不必过虑”，不然，不是自找死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