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德为什么要报考云南陆军讲武堂呢？怎么加入同盟会的呢？

1909年4月中旬,朱德经过70多天的长途跋涉,终于到达了准备从军救国的目的地—云南省省会昆明。

云南陆军讲武堂是当时许多热血青年向往的地方。它的任务是培训军官,同时为新军补充下级军官。这个学堂名义上是清政府兴办的,但真正领导这个学堂的却是革命党人、学堂的总办李根源。教官当中,如方声涛、赵康时、李烈钧、罗佩金、唐继尧、刘祖武、顾品珍等大多是同盟会会员,或者是同情和支持同盟会,并且在日本士官学校学习过,是既有新的革命思想,又有军事才能的人。

能进入云南陆军讲武堂学习,是一件令人庆幸的事。可是,朱德报考云南陆军讲武堂,并不是一帆风顺的。他经过两次报考,才得以进入讲武堂学习。

朱德为什么要报考云南陆军讲武堂呢?1939年他回忆说:“那时我还是一个农民,为了受不住帝国主义和封建统治的压迫,就和一些有知识的、前进的人参加了新军学校,进了云南讲武堂,我们曾利用了这个新军学校的力量,参加了推翻封建社会的斗争。”

朱德第一次报考云南陆军讲武堂时,没有被录取,原因在于,云南陆军讲武堂只招收云南籍的学生,而朱德是四川人。朱德在报考登记表中,籍贯一栏填的是四川仪陇,所以没有被录取。后来,一位川籍军官建议朱德先到滇军当兵,再考云南陆军讲武堂。

因为云南陆军讲武堂招生章程有一条规定,凡云南部队中的下级军官或士兵,可以通过保荐进入讲武堂学习。朱德在去滇军第十九镇(相当于师)当兵前,进一步了解到当时因滇越铁路通车,滇政府希望讲武堂多招一些滇南籍的学生和下级军官及士兵,以备将来守卫滇南边陲。另外,朱德当时的房东肖老奶老家是滇南的蒙自。于是,朱德在入营登记表上将自己的籍贯填为云南省临安府的蒙自。

朱德到滇军以后,由于文化水平较高,又上过高等的体育学堂,军事技能基础很好,自己又能吃苦耐劳,样样事情都很努力,所以得到上下一致好评。经过较短期军营生活后,朱德很快升任队部司书生。

1909年秋,朱德由于军事训练成绩优异,工作努力,由当时他所在的步兵标(相当于步兵团)的标统(相当于团长)罗佩金推荐,再次报考云南陆军讲武堂。这次报考时,朱德在籍贯上填的是云南省临安府蒙自,结果被录取了。几经周折,朱德终于在1909年11月,走进了云南陆军讲武堂的大门。

朱德后来在延安同威尔斯谈到当年被云南陆军讲武堂录取时的心情时说:“我的志愿是想做个军人,而这个讲武堂恐怕是当时中国最进步、最新式的了。他(它)收学生很严格,我竟被录取,非常高兴。”

云南陆军讲武堂分为甲、乙、丙三个班,步、骑、炮、工四个兵科。甲班招收滇军第十九镇中的管带、督队官队官等;乙班招收滇军巡防营中的管带、帮带、哨长、哨官;丙班招收贡生、廪生、秀才、普通中小学堂学生以及识字的健壮青年。讲武堂学科和术科所使用的军事教材,多是依照日本士官学校的教材改编而成。

课程分三类:普通学科包括国文、算术、代数、几何、英文、历史、地理、伦理、器械等;普通军事学科包括步兵操典、射击教范、工作教范、野外勤务、图上战术作业、沙盘作业、实地测绘等;专门军事学科包括战术学、地形学、筑城学、交通学、军制学、卫生学、马学、兵器学等课程。朱德被录取编入丙班二队,学习步兵科,学制一年。上半年学习普通学科和普通军事学科,下半年学习专门军事学科。

朱德进入云南陆军讲武堂学习,简直是如鱼得水,快活极了。他说:“这时候我学习得很舒服,又没有什么挂虑,家嘛离得老远,也没有亲戚朋友,这可以说是一个特别专心学的时期。”

他的同班同学杨如轩回忆说:“朱总在讲武堂时给我印象最深的就是他刻苦好学,哪怕休息时间,他都用来看书或锻炼身体。”由于朱德刻苦学习,深入钻研,所以他的学科、术科成绩都名列前茅,成了云南陆军讲武堂的高才生。

朱德指挥队伍时,动作干净利索,喊口令时声音洪亮,为全校之冠。每当遇到外国领事到云南陆军讲武堂来参观,总办李根源总是从学生中指令朱德和朱培德两人出来指挥,同学们一时称他们为“模范二朱”。

应该说,云南陆军讲武堂是当时中国最先进的军事学府。但是,学校里也有让朱德不高兴、看不惯的事,这就是长官可以任意打骂学生。有一次,一个学生集合迟到了,长官上去就打了他两个耳光;另一次,一个学生不做一个技术动作,长官就训斥他,并罚他立正站到下课。朱德看到这些情况,心里非常不满,他总在想:长官是人,学生也是人,为什么长官要打骂和侮辱学生呢?

朱德是一个好学生,不但善于观察,还善于思考,找出问题的实质。他认为,这种不合理、不平等的现象必须纠正。他觉得自己的看法没有错,于是,冒着风险去找总办李根源。

李根源很喜欢这位出类拔萃的高才生,仔细地听着朱德反映的情况。朱德说:“学校里强调‘开明专制,绝对服从既是专制,还能有什么开明?既然要绝对服从,当兵的岂不成了长官的奴隶?我认为应该根除长官任意打骂、侮辱学生的现象,以人道主义的待遇对待普通士兵。”

李根源想了一会儿,觉得朱德说得有理,赞许地说:“我同意你的主张!”

从此,学校里就再没有发生过任意打骂和侮辱学生的事情了。云南陆军讲武堂的平等、民主、开明的风气得到提倡。

当时的云南陆军讲武堂成了云南革命党人开展革命活动的基地。清政府对此有所警觉,代表着守旧势力的云南提学司叶尔恺暗中拉拢部分教官和学生,秘密监视学堂的各种活动。

有一次,朱德得到了几期由云南同盟会主编的《盟报》和《云南杂志》。白天挤不出时间阅读,朱德只好每天熄灯后躲在被窝里,用手电筒照着读。一天晚上朱德正躲在被窝里看《盟报》的时候,一个外号叫“田螺精”的教官,鬼头鬼脑地朝朱德床边走来。

“田螺精”是反动提学司叶尔恺派到讲武堂的走狗。他听到有人告密,说朱德每天熄灯后躲在被窝里看进步书刊。于是,“田螺精”利用夜间查铺的机会,想从朱德身上抓到把柄,以此来压制同盟会的革命活动。

朱德对“田螺精”早有戒备,听到房门有轻微响动,就把《盟报》塞到被褥底下,侧过身子装睡着了。“田螺精”走到朱德床前,见他枕头上放着一本书,悄悄地拿起来,用手电筒照着书面原来是《孙子兵法》“田螺精”气得把书往朱德床头一扔,灰溜溜地说:“熄灯了,不准看书。”

第二天早操后,一个同盟会会员问朱德:昨晚是怎么回事?”朱德笑着回答说:“这种人,长得像个猴精,其实比猪还蠢。”

在云南陆军讲武堂一年多的学习生活中,给朱德印象最深、刺激最大的,是滇越铁路通车的事。修建滇越铁路是法帝国主义在1898年迫使清政府签订的不平等条约的内容之一。他们这样做,目的就是便于侵略中国的云南、广东、广西各省。

法帝国主义的侵略行径和清政府的腐败无能,激起了全国人民的极大愤怒,地处斗争前线的云南人民纷纷起来集会、游行,坚决反对铁路通过平原繁盛区,坚决不为法帝国主义当铁路工人,坚决不许法国派兵来保护铁路。

法帝国主义被逼无奈,不得不到山东、河北一带招收工人,不得不把铁路线改由山区通过。尽管人民群众不断地抗议,但滇越铁路还是通车了,法帝国主义还要大张旗鼓地在昆明车站举行隆重的通车典礼。

一个星期天的早晨,讲武堂里突然紧急集合。朱德预感到今天可能发生了什么大事。果然,学堂总办李根源全副戎装登台讲演,激昂慷慨地对全体学员说:“同学们,法帝国主义已将铁路修到了昆明,今天上午要在车站举行通车典礼。这里是我们的领土,我们堂堂中华大国四万万同胞,竟受欧罗巴小国的宰割。耻辱啊!腐败的清政府快要把我们国家的主权出卖完了,再不起来革命不行了。”

李根源哽咽得说不下去了。会场上每个人都眉头紧锁,心上都压着一块大石头。

李根源环顾大家,大声说:“今天,我希望你们都到车站去看一看,回来每人写一篇文章,谈谈你们的感想。”

昆明火车站人山人海,人们怀着气愤的心情聚集在那里,等着观看火车的到来。

朱德和几个同学挤到前面,却被荷枪实弹的绿营兵挡住了。绿营兵的后面,站着一排端着步枪的法国兵,趾高气扬,不可一世。不一会儿,清朝的总督点头哈腰地陪着法国领事走来了。那几个西装革履的法国人,在月台上昂首阔步地走着。

这时候,远处传来了汽笛声,车站上立即奏起了欢迎曲。黑色的机车拖着长长的车身缓缓地驶进了昆明站。车头两边,各站着一个穿红礼服、戴高帽子的法国士兵。车头的上方,并排插着法国的三色旗和中国的黄龙旗。

朱德只觉得脚下的土地在颤抖,心里像被毒蛇咬了一样感到绞痛。站在朱德身边的一个同学忍不住哭了起来。朱德和其他几个同学也跟着哭了起来。

帝国主义修的铁路像一根粗大的吸血管,已经插进我们祖国的内脏里了;紧接着,满载着荷枪实弹的侵略军也坐着火车开到我们的国土上来了。朱德想得很多:帝国主义列强亡我之心不死中国人必须起来与他们斗争!

从那以后,朱德的眼前经常闪动着那一幅幅屈辱的画面。他时常默默地提醒自己:“学好本领,雪耻救国!”

从车站回来不久后的一个傍晚,朱德正在教室看书。突然一个同学走到他的面前,轻声地对他说:“看什么书?”

朱德抬头一看,来人正是那天在车站上放声大哭的那位同学,便热情地回答说:“课余时间,随便看点书。”

那位同学轻轻地点点头,又小声地问他:“你听说过孙中山先生领导的同盟会吗?”

朱德回答说:“听说过,我还一直在找它呢!”

“找到没有?”

“还没有。不过我相信终究会找到的。”

那位同学的眼前一亮,笑着说:“朱德同学,今天你算找到了。”

朱德蓦地一惊,急忙把两只滚烫的手伸了过去。

这是共同努力、并肩战斗的伙伴啊!这是同志的手啊!朱德加入了当时最先进的组织——同盟会,他的思想又大大地前进了一步。

朱德自从秘密加入同盟会后,政治热情更加高涨,视野更加广阔,思路更加开阔。他不但读了很多国内出版的进步书刊,而且还阅读了美、意、日、俄有关政治改革的书。在同盟会的教育下,朱德逐渐成长为一个既有民主主义和爱国主义思想,又有坚实的军事素质的革命军人了。

朱德后来在回忆这段生活时说:“我一心一意地投入了讲武堂的工作和生活,从来没有这样拼命干过。我知道我终于踏上了可以拯救中国于水火的道路,满腔热忱,觉得中国青年着实可以使高山低头,河水让路。”

这时的朱德,满心希望中国能成为一个独立的国家,不再受帝国主义的欺侮;一个统一的国家,团结得像一个人一样;一个民主的国家,人民不再受封建专制的统治;一个进步的国家,人民生活逐渐走向富裕和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