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个账房邻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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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自迁居新院邸以来,夜半时分,常闻对门传来歌声。

歌声粗犷不羁,扰人心绪,夜不能寐。

历经五日,吾终究是忍耐不住,鼓起微薄勇气,轻叩对门,企图讲理。

哦吼,弄得一身都是血地回来。

1

差点要被吓出心疾。

我看着那个清俊的书生模样的人,他手中举着铜盆,还滴着血。

粘腻冰冷的触感,浓重的腥气让我瞬间汗毛竖起,胃里翻腾,忍不住干哕了起来。

「这是什么啊?!」

他一本正经,「黑狗血,城北张神婆那里买的,五十文一盆。」

还五十文一盆,我不由得气笑了。

「我哪里像鬼了?」

「你漂亮呀,我怕你是来吸我精气的。」

我竟有些被他噎到。

如果可以,我倒是想。但是此时此刻,我才更像被吸了精气的那个人。

「我就住在对面,能不能劳驾您不要在半夜唱歌,虽然您唱得很好听,但是我需要休息。」

「啊,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等他说完我直接转身走了,身上黏黏腻腻的血腥气让我非常不适,我回去还得重新烧水洗澡。

刚准备生火,又听到了敲门声,是那个书生,一手提着水桶,一手捧着一盆生姜,说刚刚用剩下的热水给我洗,生姜可以用来辟腥和驱寒。

我毫不客气地接受了他的热水和姜,唰的一声把门关上,转身回屋。

本来就困得要死,现在不仅没得睡还要继续折腾,我属实对他露不出来什么好脸色。

翌日,他又敲我的门,我问他什么事,他居然说要帮我修房顶,为泼我狗血的事情赔罪。

于是我眼见他爬上我的屋顶,把破掉的瓦片换了,又眼见他没踩稳梯子华丽丽地摔了下来。

2

我也是在某日清晨看到他手绑着绷带才知道他手摔断了。

怎么说也是因为帮我修房顶的时候弄伤的,大家邻里邻居,理应互相帮助,于是我提出要照顾他的生活起居。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我做了参鸡汤端过去,在门外朝屋里喊:「那你总得吃饭吧,我反正也是要做,多做一点也是顺手的事情。」

我在门外站着等了一会儿,在我以为她不会开门的时候,他开门了,目光落在托盘上,「是参鸡汤?」

「昂,我一大早去买的鸡,熬了两个时辰。」

我看了一眼他的手,料想他应该多有不便,「在院子里一起吃吧。」

他乖乖地跟了过来坐到桌前,我把饭菜都端出来,放在他面前,他喝了一口汤,细细品味一番,点评:「是城东这边的市集上买的老母鸡。」

「是,怎么了吗?」

「城西市集的鸡会更好。嗯?这里面还有别的药材?」

「是我们药铺的独家配方,对恢复身体有好处的。」

父亲被治谋逆罪,我在屏州驿站当了两年官婢,年前遇上大赦,才摆脱了奴籍身份,在普安寺住了几个月,得遇同住在寺中的药材商,经她指点,在白鹭街开了一家药铺,这汤里面的药方就是普安寺的师父赠予我的。

祝钦凌貌似没想到我居然是个药铺老板,细问之下,发现原来他所在的恒隆商号就在白鹭街后面的长亭街,而我也没想到他竟然是账房先生,因为他看上去像个书生或者教书先生。

在那之后一段时间,多亏了他那张挑剔的嘴,我不仅知道买禽类要去城西市集,还知道了蔬菜要去城北的菜园买,牛肉得找城南的黄屠户,河鲜得去城东码头。

除了我做的药膳,他还特别喜欢吃糖醋鱼,但我做的总是不合他的口味。

他的伤快好的时候,又开始早出晚归,我也不再为他准备餐食,偶尔能在睡前听到他狂歌一小会儿。

进入夏天,药铺生意也越来越好了,我开始烦恼铺子内没有稳定的坐堂郎中的问题,这时候城东卖鱼翁的女儿找上门来。

3

祝钦凌养伤的时候,我经常去城东码头买鱼,听说那边有个女科圣手,我慕名拜访,在那里遇见了跟着陆大夫学习的阿碧。

陆大夫我大概是请不动的,但阿碧也许可以试试,我邀请她到我的店里给光顾的妇女看病。

她说她要考虑一下,我也便没有勉强。

我以为她现在来找我,是要说坐堂看诊的事情,结果她是来约我去庙会的。

「你看,咱们也不小了,不得开始物色物色过日子的人吗?」

「嗯……所以呢?」

「我表哥在恒隆商号的账房工作,他拉上他们那边那几个适龄未婚的,我拉上你,咱一起去庙会逛逛,咋样?」

我会答应她是因为我本来也打算要去庙会,但不是为了物色过日子的人,而是为了给庙会提供凉茶和解暑的零嘴。

阿碧在找我的时候,我刚把所有的东西都交给了寺庙的管事人。

她把我拉到一处茶摊,给我介绍她的表哥,以及他表哥的同仁们,我一眼就看见一众青衣白衣中那一抹非常显眼的竹绿。

祝钦凌看见我也是一愣,但他并没有说什么,好像我俩不认识一样。

我直直地看他一会儿,只见他的视线根本就不在我们这边而是在他身旁的女子身上。

那个女子长得非常清秀可爱,在祝钦凌的身边,好奇地到处观望着,而他侧头垂眸看着她,我居然在这边痴痴地看着那两人,差点失态。

一行人去投壶,我本来只想在一旁看着,并不想参与,可是看到祝钦凌在那边专注地投,旁边那个女子一个劲儿地给他鼓掌,我鬼使神差地也拎起箭矢。

祝钦凌瞥了我一眼,「嗯?你要跟我比么?」

「怎么?不可以?」

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十发全中,把那支梅花檀木簪子赢了回来。

「啊……被那个姐姐赢走了。」

「唉,没办法,我的手今天不太灵活呢。」

「怎么了,是又受伤了吗?」

啧。

我走到他们跟前,把簪子递给那个女子,「既然姑娘喜欢,便送与你吧。」

我突然觉得刚刚的自己有点愚蠢。

「谢谢!这位姐姐真是人美心善呢!」

我皮笑肉不笑,「不及你美。」

祝钦凌仍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阿碧这会儿过来,递给我一只香囊,「清宁,我哥投壶赢的,说给你。」

我目光投去,阿碧表哥有些害羞地避开了视线。

4

晚上我们在聚贤楼吃饭,阿碧扫了一眼,「嗯?钦凌哥他们呢?」

「送他堂妹回家了。」

原来是堂妹啊。

我再一次觉得自己可笑与愚蠢,为了一个对自己没有任何心思的人吃醋,而那个姑娘只是人家的堂妹而已。

「啊,原来那个是他堂妹啊,我还以为是他的心上人呢。诶,哥,钦凌哥长得那么好看,他应该很多女孩子喜欢吧。」

「钦凌他啊,说实话我看不懂他,当年明算科落选后,按理说应该继续报考,哪成想,他说他不考了,就一直在商号里面终日与商人为伍,不过他有这天赋,也算是物尽其用。」

「那他家里人不说他吗?」

「他哪里还有什么家里人,他是庶子,生母过世了,早就被主母给放逐了。他那个爹又是个老顽固,见他如此不争气,也不待见他,不然堂堂祝府大公子,怎么还要自己在外面独居呢。」

阿碧听完直道他家太复杂,放弃了。

我听完只有一个疑问,既然投考明算科,说明他确实有这方面长处,朝廷历来对于专科人才都求贤若渴,为什么他不继续考科呢?

另一个账房同仁道:「照我说,教书先生哪有账房先生赚钱,文人风骨能当饭吃吗?像钦凌那样的人才,我们东家可器重他了,经他手的账那可是滴水不漏,连干了十几年的老账房都自愧不如啊。」

祝钦凌返回酒楼时,大家已经在聊别的事情,阿碧表哥给他夹了一筷子的招牌卤水鹅。

那块卤水鹅一直躺在他碗里直到结账都没被动过。

5

上次提供给庙会的凉茶和解暑零嘴,受到了大家的喜欢,继而药铺的生意变得越来越好,人手已经开始有点吃紧了。

所幸阿碧答应了坐堂看诊,所以药铺还能正常运作。

只是我发现她总是有意无意想让我带她回家吃饭,但我一直没有让她如愿,一来没有时间买菜,二来我知道她对祝钦凌有意思,我不乐意提供机会让她接近他。

可是有一天她把菜都买来了,我只能遂了她的愿。

回家之后发现祝钦凌居然已经回来了,平日里,他不到三更半夜都回不来的,我的心情更不好了,感觉冥冥中上天在嘲讽我。

你越不想要别人得逞?那就偏偏给他们安排一点缘分。

我不高兴,但有人可高兴了,阿碧非常热络地与祝钦凌打招呼,让他与我们一起吃晚饭,好像她才是做饭的那个人似的。

「钦凌哥,一起吃吧,反正就是多一双筷子的事情,对吧,清宁。」

我埋头处理着食材,没有应她,寂静了半天觉得不对劲才抬起头来,发现祝钦凌正在看着她。

「额,一起吃吧。菜买多了。」

祝钦凌才应声说好,然后移动过来,说要帮忙,我说他是读书人难道不应该遵循君子远庖厨吗?

他默默然转头看我,「杜德那个家伙告诉你的吧。」

我这才反应过来,我说漏嘴了,那天阿碧表哥在聚贤楼跟我们说了他的事情,原来他还是有留意到的。

「说什么君子远庖厨,只不过是逃避的虚伪而已。既然要吃肉,就要清清楚楚地看着动物如何为了人的私欲而牺牲,在吃肉时,才能够心怀感激。」

他一边说一边把那尾鱼收拾得干干净净,那天晚上,我终于吃到了他喜欢的那种糖醋鱼,可说是惊为天人。

「钦凌哥,你这糖醋鱼好好吃哦,可以教教我怎么做吗?」

阿碧把身子靠过去,很是熟络的样子。

「可以是可以,但是你得先学会杀鱼。」

「好呀好呀,我下次买鱼过来!」阿碧开心地摇着祝钦凌的手臂。

「都吃饱了吧!我洗碗咯!」

我把那些碗盘洗得丁零当啷的,恨不得把它们洗烂的架势。

6

药铺在城中声名鹊起,我听说临街的慈心堂对我们甚是眼红,我让铺中杂工去打听了一下,原来慈心堂本也打算针对女科出一些特效药,但没想到我们请了女科大夫来坐堂,相比起不知道是否明确对症的成药,妇女们当然更倾向于找女大夫亲自诊脉断症。

我也有问过阿碧,确实,在我之后,慈心堂也找过她,她当时没答应,我问她为什么最后答应了我这边,她说因为慈心堂是男东家,素方斋是女东家,既然是做女科生意,自然是女东家比较合适。

没想到阿碧也不全是因为我是祝钦凌的邻居才答应了这份差事。

自打知道了慈心堂的事情之后,我总有隐隐的担心,正所谓无风不起浪,我无疑已经起了风,就是不知道那股浪什么时候拍过来。

我在药铺里踱步来踱步去,迎面走进来一个大汉,后面跟着两个人,进来就把药柜给砸了,阿碧吓得惊呼,正在看诊的人也统统被吓跑了。

「你就是那个女大夫是吧!来啊!把她拉到官府去!」

那个大汉正想去抓阿碧,我上前阻止他。

「你是谁!你凭什么砸我店铺还要抓我的人!」

「你们这个女大夫是个庸医!你们卖的药是假药!我娘子昨天在你们这里开了一副安胎药,回去吃了以后,夜里腹痛难忍,折腾了一宿,孩子没了!是你们杀了我的孩子!你们草菅人命!」

我和阿碧终究还是被拉去了官府,摆在面前的就是那大汉拿过来的药渣,和还没有熬制的药。

回春堂的陈大夫在一边,仔仔细细地查看,向知府大人道:「确实都加入了红花。」

王大人道:「裴老板,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阿碧把病案簿拿出来,刚才在慌乱中,我让她拿着的。

我们翻到了那个大汉的夫人的那篇医案,我看了一眼,阿碧的处方并没有红花。

那大汉一看,「什么意思?是说我冤枉你是吧!我娘子现在还在家里躺着,陈大夫,是你给我娘子把的脉,你说,你说她是不是流产了?我家娘子分明就是吃了她们家的药才流产的呀!」

「王大人,请给我一些时间,事情发生太突然,我需要回去查出纳账册,不管如何,医案上并没有处方红花但是抓的药材里面却出现了红花,怎么看都很蹊跷,请容我回去查明真相。」

7

王大人的夫人曾经得过不孕之症,当时是素方斋给她调理好的,如今已经怀了身孕,因此,在这个节骨眼,他也就容我回去了,但只给两天时间。

阿碧的处方没有问题,她自然也就洗脱了,问题是,我观察了一下那大汉带来的药,包装的纸张确实是我们独有的纸张,捆绑的手法也是我们独有的手法。

药铺已经被封锁,坐堂的林大夫和制药工已经让他们回去休息两天,我翻查着出纳账簿,发现那天确实支出过红花,奇怪的是药柜里面的红花数量却没有少过。

「东家?你怎么回来啦?事情解决了?」店铺杂工突然从我身后出现。

我想起之前制药工跟我说过我们铺里的杂工貌似常去赌坊,如果慈心堂以帮忙偿还赌债收买了他在药里加入红花也不是不可能。

我突然有点瘆得慌,此时此刻就我跟他两个人在堂内,他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我手上的账本,又看了看我,似是想从我的表情看出点什么来。

我合上账本卷起来死死握着,「你怎么还在这里?不是通知了你们这两天回去休息么?」

「东家,其实……」

他往前一步,我下意识后退。

「裴老板在吗?」

此时门板上发出咚咚叩门的声音。

我忙应声去开门,看到祝钦凌一个人站在外头,瞬间松了一口气。

「我们这两天休息不开门。有什么事吗?」

「我是代表恒隆商号来的,有些事情想要跟你谈谈,现在方便跟我走一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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